第40章 情怯(1/2)
暮色渐沉,相府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丞相苏怀瑾斑白的两鬓。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目光却穿透窗棂,望向遥远的天际。
曾几何时,他已在心中描画了无数遍告老还乡的场景——江南的烟雨,青石板巷,一叶扁舟,了此残生。宦海沉浮数十载,他早已倦了那朝堂上的风云诡谲。
然而,江都王萧景琰的铁骑踏碎了他的归隐之梦。
那个曾被视为只知兵戈的亲王,竟以雷霆之势横扫宁国千里疆土。他的军队所向披靡,宁国的城池一座接一座地陷落。如今,曾经强盛的宁国已成了江都版图上新绘的疆域,只剩下摇摇欲坠的安阳国在风中瑟瑟。
苏怀瑾轻叹一声,将玉佩置于案上。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低估了这位王爷的野心与能力。若不是萧景琰顾念着与安阳王那点微薄的手足之情,怕是早已黄袍加身,登临九五。
烛火噼啪一声,拉回了苏怀瑾的思绪。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桌面,眼中逐渐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想起了女儿苏容真。
“真儿...”苏怀瑾喃喃自语,眼前浮现出女儿出嫁时含羞带怯的模样。
王妃沈梦雨无所出,早已形同虚设。王府后院虽不乏娇花美眷,可那些女子背后的家族势力,谁能与他苏家抗衡?
苏怀瑾缓缓起身,踱步至窗前。夜色中的相府园林静谧幽深,一如他此刻的心思。
若萧景琰真能登上帝位,容真未必不能母仪天下。届时,苏家将不再是简单的权臣之家,而是皇亲国戚,外戚之尊...
一阵夜风拂过,吹动了书案上的纸页。苏怀瑾转身,目光落在那一纸战报上,眼中的犹豫渐渐被决然取代。
他唤来心腹管家,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备轿,明日我要亲自去见几位御史大夫。”
老丞相的归隐之梦已在铁骑铮铮中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场更为精巧的权谋之局。夜色深沉,相府书房的烛火却亮至天明。
月色如水,静静洒在何清沅居住的竹影轩的窗棂上。自她有孕以来,这里曾是江都王府最得王爷眷顾的所在。萧景琰的关怀细致入微,从每日的膳食汤饮到院中铺设的防滑石径,事无巨细,皆亲自过问。他宽厚温热的手掌曾轻抚她尚未显怀的小腹,那低沉嗓音里的温柔,几乎让她错觉,这就是真心。
她曾在那份无微不至的呵护里,小心翼翼地孕养着一个不敢宣之于口的梦——或许,日久天长,他眼底映出的不再是别人的影子,或许他终有一天会对她何清沅,生出那么一丝真情。
然而这虚幻的泡影,在今夜被轻易戳破。
诗兰低垂着头,战战兢兢地禀报:王爷今夜宿在了王妃的明正院。
一句话,如冰水倾顶,冻僵了她所有的暖意和期盼。先前所有的特殊照拂,此刻都成了尖锐的讽刺。原来那些好,不是给她何清沅的,或许是给她腹中这块属于他的骨血,又或许……只是因为这张与沈梦雨有着几分相似的脸。
一阵尖锐的刺痛自心口蔓延开来,迅速窜入四肢百骸。嫉妒如同最顽劣的野草,在她荒芜的心田里疯狂滋长,缠绕得她几乎窒息。她一直都知道,一直都知道自己不过是正主缺席时的替偿。可当他给予的温暖那么真实,她竟也昏聩地做了几场旖旎的梦,妄图攫取那本不属于自己的柔情。
此刻,现实狠狠掴醒了她。
明正院的烛火,想必温暖如春。而他身边的那个人,才是他心之所系,情之所钟。沈梦雨,才是他萧景琰的全部世界。她何清沅,连同她腹中的孩子,或许都只是这权贵深宅里一点无足轻重的点缀。
她抬手轻抚小腹,感受着那份微弱的跳动,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夜色浓重,将她单薄的身影彻底吞没。
第二日,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书房的金砖地上,映出一片暖融的光斑。萧景琰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执朱笔,目光却并未落在摊开的文书上。
自今晨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朗气息便萦绕在他周身。昨日之前积压的阴郁与沉闷,竟一夜之间消散殆尽。这一切,只因为昨夜——沈梦雨没有再推开他。
想到此处,他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细微的弧度。批阅奏章的笔尖顿在半空,墨迹悄然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洇痕,他也浑然未觉。
思绪早已飘向了明正院。昨夜烛影摇红,她终于肯柔顺地偎依在他怀中,青丝散落枕畔,呼吸清浅。那张平日里过于苍白的脸颊染上薄红,眼角眉梢带着些许倦意,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之美。他凝视着她沉睡的容颜,竟一时移不开眼,只觉得心中某一处空悬许久的地方,被无声地填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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