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一触即发(1/2)
三日后,江都王宫宣政殿。
萧景琰高踞王座,身着绣有玄龙纹的朝服,冕旒垂落,遮住他深邃眼眸中的一切情绪,只余下不容置疑的威严。声音冰冷,掷地有声,响彻肃穆的大殿:
“安阳王萧景瑜,背信弃义,屡犯我疆,屠戮我民,其罪一!派遣细作,潜伏宫闱,窥探机密,其罪二!觊觎王妃,意图不轨,辱我江都,其罪三!三罪并罚,天人共愤!本王决意,告祭宗庙,即日起,对安阳宣战!倾举国之力,挥师东进,不踏平安阳王城,绝不收兵!”
“王上圣明!臣等谨遵王命!踏平安阳,雪我国耻!”以丞相苏怀瑾为首的文武百官齐声应和,主战之声浪高涨。苏怀瑾躬身时,与其他几位心腹大臣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同日,西市刑场。曾服务于明正院的医女周氏及其被严密审讯后挖出的几名“同党”,被验明正身,押上刑台。绞索套上脖颈时,周氏目光空洞地望向王宫的方向,嘴唇微动,却无人听得清她说什么。沉重的机关声响,一切罪恶与秘密似乎都随着生命的消逝而被终结。萧景琰并未亲临,只在宫中最高的观星台上负手而立,寒风吹动他的衣袂,他远远听着那象征清洗与决断的钟声,面容冷峻,无一丝波澜。【任何背叛,都必须以血洗刷。】他告诉自己,仿佛这样,就能将明正院里那个身影带来的所有动摇彻底封印。
丞相苏怀瑾与侧妃苏容真对此结果可谓称心如意,甚至远超预期。
苏容真尤其志得意满。沈梦雨被彻底禁足明正院,恩宠尽失,如同被折翼凤鸟,困于方寸之间。而她的父亲苏怀瑾,则因“及时揭发奸细”与“力主征伐”之功,更得萧景琰在政务上的倚重,权柄日盛。
“明正院那边,近日如何?”苏容真斜倚在软榻上,把玩着一支金步摇,语气慵懒地问着心腹太监,“虽说娘娘禁足,但一应份例也不可短少了,免得叫人说了闲话。只是这冬日将至,银丝炭供应紧张,内务府那边若是调配不及,让娘娘那儿偶尔受些冻,也是没办法的事,想必娘娘深明大义,不会怪罪。还有膳食,娘娘心情郁结,胃口不佳,那些油腻滋补的就少送些,清淡小菜即可,免得娘娘看了心烦。”
轻飘飘几句话,底下人自然心领神会。于是,明正院的用度开始变得“恰到好处”地窘迫。银丝炭送去的总是些烟大气劣的次货,数量也时有不继,寒冷在华丽的宫殿里无声蔓延。膳食不再是精心烹制的药膳滋补,而是变得简单甚至冷涩。昔日巴结讨好的宫人如今避之不及,连想传个话请个平安脉,都往往被各种借口拖延刁难。沈梦雨身处其中,深知是苏容真手段,却无力反抗,只能在这日渐冰冷的奢华囚笼中默默承受。
而苏容真的目光,并未仅仅停留在沈梦雨身上。还有一个何清沅!
此前,苏容真还需维持表面和睦,如今见萧景琰因沈梦雨之事对后宫愈发冷漠,且全身心投入战事,无暇顾及子嗣,她的野心与忌惮便再也抑制不住。
一日,何清沅在侍女搀扶下于梅园散步透气,恰遇被众多宫人簇拥而来的苏容真。
“哟,何妹妹也在呢?真是巧了。”苏容真笑容明媚,目光却似毒蛇信子般扫过何清沅依旧平坦的小腹,“妹妹如今可是我们王府里最最金贵的人了,这冰天雪地的,可要仔细脚下,万一滑倒了,可不是闹着玩的。”她亲热地拉起何清沅微凉的手,语气关切却字字带着寒意:“如今王爷心绪不佳,战事繁忙,怕是顾不得后院这些事。妹妹这胎呀,定要万分小心。这孕期头三个月最是不稳,意外也多……唉,瞧我,净说些不吉利的,妹妹福泽深厚,定能安然无恙的。”
说罢,她不容拒绝地将自己身边一个面相严肃、眼神精明的老嬷嬷派到了何清沅所居的竹影轩,美其名曰“经验丰富,特来帮忙安胎,以供驱使”,实则为严密的监视与控制。很快,何清沅院中的一应吃穿用度,乃至煎药安胎,都开始经由苏容真的人“细心关照”起来。
何清沅心中惊惧万分,日夜难安,却深知苏容真如今势大,又有丞相父亲撑腰,连王妃都落得如此下场,自己更无力抗衡。她不敢怒更不敢言,只能愈发小心翼翼,缩在院中,如履薄冰,生怕一丝行差踏错,便会招来灭顶之灾。
江都王府,在对外战争的号角声中,内里却是暗流汹涌,寒意彻骨。萧景琰全心投入到紧张的备战与调度之中,似乎唯有战场上的谋略与厮杀,才能暂时压抑那源自灵魂深处的痛苦与孤寂,却不知在他目光不及的后院深处,新的风暴与毒蔓正在疯狂滋长,悄然缠绕上他仅存的子嗣与曾经珍视的一切。
月色如铁,泼在安阳王府的书房窗棂上,将萧景瑜半边脸映得阴晴不定。他指间捏着的那张薄薄绢信,已被攥得死紧,边缘几乎要嵌入掌心。
“好……好一个萧景琰。”声音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低哑,却带着淬毒般的寒意。桌案上,一盏将尽的油灯噼啪爆开一点灯花,骤然亮起的光映亮他眼底翻涌的血色。
荒谬!无耻!
萧景瑜胸腔剧烈起伏,一股腥甜猛地冲上喉头,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连日来压抑的怒火、被屡屡犯边的羞辱、对萧景琰背信弃义的憎恶,此刻被这最后一条消息彻底点燃,炸成一片焚天的烈焰。
沈梦雨被禁足!
他猛地起身,玄色王袍带翻了身后的檀木椅,发出“哐当”一声裂响,在死寂的夜里惊得门外侍卫按紧了刀柄。
“王爷?”心腹副将赵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
萧景瑜没有立刻回应。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那封染着血气的绢信在他指尖微微颤抖。怒火仍在血管里奔涌,但一个清晰的念头却如同冰锥,刺破沸腾的杀意,骤然浮现——沈梦雨。她被禁足了。在那龙潭虎穴般的江都王宫,她如今处境如何?这场无妄之灾,终究是因他安阳的密探而起……
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赵擎。”
“末将在!”赵擎推门而入,甲胄铿锵。
“两件事。”萧景瑜的声音冷硬如铁,不容置疑,“第一,击鼓,升帐。”
“是!”赵擎毫不犹豫,转身便要传令。
“等等。”萧景瑜叫住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第二,启用‘青雀’,最高指令:不惜一切代价,潜入深宫,护沈梦雨周全。”
赵擎身形一震。“青雀”是王爷布在江都最深的一枚暗棋,非亡国绝境不得动用。此刻为保敌国王妃……他猛地抬头,对上萧景瑜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所有疑问瞬间冻结在喉间,只剩下绝对的服从:“末将领命!”
低沉而肃杀的聚将鼓声,一声接着一声,穿透沉重的夜幕,响彻整个安阳王府,旋即蔓延至整个军营。火把次第点燃,如同黑暗中睁开的无数只赤红眼睛。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王府正殿已是将星云集。披甲持锐的将领们按刀而立,面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绷。
萧景瑜端坐于王座之上,已换上一身戎装,玄甲幽冷。他目光如鹰隼,缓缓扫过麾下每一位将领。
“江都铁骑,三日内犯境七次,焚我三座哨堡,掠我边民牲畜。昔日盟约,早已被萧景琰践踏于马蹄之下!”萧景瑜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利剑,铮然作响,“此仇不报,我安阳何以立世?本王有何颜面立于这王旗之下!”
他猛地站起身,甲叶碰撞,发出冰冷的金属鸣响。
“众将听令!”
“唰”的一声,所有将领单膝跪地,甲胄轰鸣如山倾:“请王爷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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