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冰泉狱(1/2)
冰泉狱,名不虚传。
深入地下,终年不见天日。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一种渗入骨髓的阴冷。石壁上凝结着冰冷的水珠,不时滴落,在寂静中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回响。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厚重的铁门上一方小小的、镶嵌着铁栏的透气孔,偶尔透进一丝微弱的光线,提醒着被囚者外面还有昼夜交替。
沈梦雨蜷缩在角落一堆勉强算是床铺的枯草上,单薄的囚衣根本无法抵御地底的寒气,冷得她牙齿都在打颤。昔日王妃的雍容华贵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面无血色的憔悴和一头凌乱的黑发。手腕上被萧景瑜捏出的淤青尚未消退,体内功力被药物侵蚀后的虚乏感,以及那日刺杀失败反噬的内伤,让她连保持清醒都变得困难。
与身体的痛苦相比,更折磨人的是精神的绝望。萧景瑜那番关于“毒笼”的话语,如同梦魇般日夜盘旋。她自以为是的周旋与隐忍,在对方绝对的力量和缜密的算计面前,简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功力衰退,身陷囹圄,琪宝下落不明,复国报仇的希望渺茫如星……种种念头交织,几乎要将她逼疯。
不知过了多久,铁门外传来锁链滑动的沉重声响。沈梦雨麻木地抬起头,以为是送饭的狱卒。然而,走进来的却是一个披着深色斗篷、身形窈窕的女子。女子摘下风帽,露出一张温婉却写满担忧与焦急的脸——正是她的嫂嫂,谢婉宁。
“梦雨!”谢婉宁看到角落里那个形销骨立、眼神空洞的身影,瞬间红了眼眶,几乎要哭出声来。她快步上前,不顾地上的污秽,蹲下身紧紧握住沈梦雨冰凉的手。
“嫂嫂……?”沈梦雨的声音沙哑干涩,几乎认不出眼前人。她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还能见到亲人。
“是我,是我!”谢婉宁声音哽咽,急忙从带来的食盒里拿出还带着些许温热的点心和一件厚实的棉衣,“快,先吃点东西,穿上这个,这里太冷了。”
她一边帮沈梦雨披上棉衣,一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家里……家里现在还好。朝廷没有刻意刁难沈家。明远和明德名下的铺子都还照常开着,生意虽大不如前,总算还能维持。他或许是想做个‘仁君’的姿态,或许……是觉得沈家已不足为虑。”
沈梦雨机械地咬了一口点心,味同嚼蜡。她知道,这所谓的“还好”,背后必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谢婉宁的下一句话印证了她的猜想:“但是……沈府内外,都驻守着官兵,美其名曰‘保护’,实则是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这次我能进来,是……是花了大价钱,买通了狱中一个小管事,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沈梦雨的心沉了下去。沈家虽未被抄没,却已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囚徒。大哥沈明远和二哥沈明德,想必日日如履薄冰。
“梦雨,你受苦了……”谢婉宁看着她手腕的淤青和苍白的脸色,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外面都在传……说你行刺……你怎么这么傻啊!”
沈梦雨闭上眼,摇了摇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句也说不出来。行刺是傻吗?或许是。但在当时那种情况下,那是她唯一能想到的、绝望的反击。
“琪宝……有消息吗?”她最关心的,还是儿子。
谢婉宁神色一黯,摇了摇头:“没有任何消息。江月和紫烟也音讯全无。现在外面查得很严,我们也不敢大张旗鼓地打听。”她紧紧握住沈梦雨的手,声音带着恳求,“梦雨,你听嫂嫂一句,无论如何,先活下去!只要人还在,就还有希望。千万别再做傻事了!沈家……不能再失去你了!”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外面传来了狱卒不耐烦的咳嗽声。谢婉宁慌忙将食盒塞给沈梦雨,又匆匆叮嘱了几句保重,便重新戴好风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铁门再次重重合上,牢房内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那件棉衣带来的微弱暖意,和食盒里点心的香气,证明刚才的探望并非幻觉。
沈梦雨抱着棉衣,感受着那一点来之不易的温暖,谢婉宁的话语在她心中回荡。“先活下去……就还有希望。”是啊,她不能死。琪宝还需要母亲,沈家还在苦苦支撑,血海深仇还未得报。萧景瑜想让她在绝望中消亡,她偏要活下去!
她艰难地挪到墙边,靠着冰冷的石壁坐下。虽然功力大损,内力滞涩,但一些基础的调息法门和医理知识还在。她开始尝试引导那微弱的气息,对抗体内的寒气与药性残毒。过程缓慢而痛苦,每一次运气都如同在淤泥中挣扎,但她没有放弃。
冰泉狱的黑暗依旧浓重,但谢婉宁的到来,像一颗微弱的火种,重新点燃了沈梦雨眼中那近乎熄灭的光。从王妃到囚徒,从云端跌入泥沼,这场劫难远未结束。但只要一息尚存,她与萧景瑜之间的斗争,就不会停止。活下去,成了她此刻最顽强,也最卑微的武器。
北疆的深秋,寒风已带着刺骨的凛冽。曹家军藏身的这处山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被当地人称为“隐雾壑”。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整和暗中联络,队伍总算初步站稳脚跟,吸纳了一些对天启王朝和奚族统治充满愤恨的流民和散兵游勇。附近村庄的百姓,因土地被割让、备受奚人欺凌,对萧景瑜的卖国行径深恶痛绝,虽明面上不敢反抗,暗地里却时常冒险为曹家军提供些许粮草和情报。
这一日,曹元澈正带着一队人马在山隘处巡逻。他比以往更加沉稳,眉宇间却沉淀着更深的坚毅与冷峻。高家满门殉国的消息,如同烙印刻在他心上,让他对萧景瑜和奚族的恨意愈发浓烈,也让他肩上的责任感更加沉重。
“少将军!”一名斥候快马加鞭赶来,利落地翻身下马,抱拳禀报,“前方哨卡截住一名形迹可疑的女子,她衣衫褴褛,看似逃难之人,却坚持要见您,自称……是您的旧识。”
“旧识?”曹元澈眉头微蹙。在这北疆苦寒之地,他还有什么旧识?心中掠过一丝警惕,难道是敌人的奸细?但他还是沉声道:“带她过来,小心戒备。”
不一会儿,两名士兵带着一个身影蹒跚的女子走了过来。那女子身上裹着破旧的粗布麻衣,头发凌乱,脸上沾满污垢和风霜之色,几乎看不出本来面貌。然而,当她抬起头,望向曹元澈的那一刻,那双虽然疲惫却依旧清澈的眸子,让曹元澈浑身猛地一震!
这双眼睛……他太熟悉了!尽管饱经磨难,但那眼底深处的一抹柔韧与哀伤,分明是……
“语……语然妹妹?!”曹元澈失声惊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猛地上前几步,扶住摇摇欲坠的女子,指尖都因震惊而微微颤抖。高家满门殉国的消息早已传遍,高语然怎么可能还活着?
听到这声熟悉的呼唤,高语然一直强撑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积压了太久的恐惧、悲伤、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声音嘶哑而悲切,紧紧抓住曹元澈的胳膊,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身体因剧烈的哭泣而不住颤抖。
“元澈哥哥……是我……我是语然……”她泣不成声,语无伦次,“爹……娘……哥哥他们都……死了……易州城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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