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筹码（1/2）

苏怀瑾独坐书房，前线传来的战报在他手中微微发颤。烛火摇曳，映照着他苍白的面容和眼底深重的悔意。

“墨州大捷…强渡黄河…直逼承天府…”他喃喃自语，每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心头。

萧景琰竟能在如此劣势下绝处逢生，甚至转守为攻。那份魄力与谋略，远非常人可及。

苏怀瑾闭上眼，往事如潮水般涌来。他曾是第一个看出萧景琰潜龙在渊的人——那份沉稳的气度，锐利的目光，以及深植于心的仁德，都昭示着真正的帝王之相。

“我本该是辅佐明君的从龙之臣啊…”他苦涩地低语，手指深深陷入发间。

可惜一步错，步步错。在权势的诱惑下，他选择了看似更稳妥的道路，甚至间接导致了苏梦雨身陷囹圄。

如今，萧景琰兵锋直指京城，势不可挡。而他苏怀瑾，这个曾经有望成为新朝股肱的谋士，却成了困守愁城的阶下囚，连亲生女儿的安危都无法保全。

“糊涂…当真是糊涂至极…”他颓然伏案，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悔恨啃噬，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苦涩。

与苏怀瑾的书房一墙之隔，苏府后宅那间最隐蔽的厢房里，苏容真同样寝食难安。

她像一只受惊的雀鸟，蜷缩在锦榻深处，连窗外偶然响起的更梆声都能让她惊跳起来。昔日作为江都王侧妃时的雍容华贵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眼的惊惧与不安。

“他……他竟然打回来了。”她喃喃自语，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当初萧景瑜大军压境，兵临江都王府。是她，为了报复萧景琰对她们的冷漠，亲手打开了王府的侧门，引领叛军长驱直入。为了向新主表忠心，更是为了发泄积压已久的嫉恨，她亲自带着官兵冲入后宫……

看到那些女人们倒在血泊中，她感到彻头彻尾的畅快！可如今……

她本以为萧景琰早已葬身战场，那些血债，会随着旧朝的覆灭而被永远埋葬。可她万万没想到，萧景琰不仅活着，还以如此强势的姿态杀了回来，兵锋直指承天府——这座曾经属于他的江都城！

若他破城，若他得知当初的真相……

苏容真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她看向父亲书房的方向，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她。

“爹……我们该怎么办？他若进城，绝对不会放过我！”

苏怀瑾听着门外女儿带着哭腔的恐慌声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自己满心的悔惧。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努力挤出一丝镇定的神色，这才起身打开了书房的门。

门外，苏容真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满是惊惶，哪里还有半分昔日王府侧妃的雍容气度。

“爹！他……他要是打回来，我们……”苏容真抓住父亲的衣袖，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苏怀瑾将她拉进书房，关紧房门，压低声音道：“慌什么！自乱阵脚，才是取死之道！”

他扶着女儿的肩膀，让她坐下，自己则在她面前踱了两步，眼神重新变得深沉难测。

“容真，你记住，我们苏家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他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看向女儿，“萧景琰是势如破竹，不错。但你别忘了，我们手里，还握着一张至关重要的牌。”

苏容真茫然抬头：“牌？”

“沈梦雨！”苏怀瑾吐出这个名字，语气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萧景琰为何如此急着强渡黄河？为何不顾一切直扑承天府？除了夺回江山，更重要的，就是为了她！”

他凑近女儿，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带着冰冷的算计：“沈梦雨现在就在我们掌控之中。只要她在我们手里，萧景琰就不敢动我们！投鼠忌器的道理，他比谁都懂。这是他最大的软肋！”

苏容真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被更大的忧虑覆盖：“可是……萧景瑜会让我们一直控制着沈梦雨吗？他现在自身难保，万一他狗急跳墙，用沈梦雨去跟萧景琰谈条件，那我们……”

“所以，我们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萧景瑜身上。”苏怀瑾眼神阴鸷，“我们必须确保，无论最终是萧景瑜稳住局面，还是萧景琰破城……沈梦雨这张保命符，都必须牢牢攥在我们自己手里！这是我们父女，乃至整个苏家，能否活下去的关键！”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语气森然：“容真，现在还没到绝望的时候。利用好沈梦雨，我们不仅能活，甚至……还能在这乱局中，再搏一把前程！”

凝香殿内，烛火昏黄。

沈梦雨倚在窗边，看似望着庭院中寂寥的月色，耳畔却清晰地捕捉到了殿外宫人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那些零碎的词句——“墨州大捷”、“强渡黄河”、“江都王兵锋直指承天府”——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