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痴情(1/2)

暮色透过穹帐的缝隙,在织花地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卫慕烈掀帘而入,正看见嵬名慧月俯身在案几前,仔细地将晒干的沙枣花装进香囊——那是他征战时常戴的,说是能安神,其实他只是习惯了她的这份心意。

见他回来,她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为他解下沾尘的外袍。动作娴熟自然,一如过去的千百个日夜。卫慕烈垂眸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还是少年时,她也是这样,总在他习武归来时,第一个递上温热的奶茶。

她对他的情意,像草原上的额尔齐斯河,从容而持久,从他知晓情爱为何物时起,便一直在那里流淌。可他那时年少轻狂,总觉得这样唾手可得的温暖,太过平淡。

直到他遇见叶沫儿。

那个像火一样的汉人女子,带着截然不同的烈性与鲜活,莽撞地闯进他按部就班的世界。她笑时眼中有光,哭时也决绝,连她的死亡都像一场燎原大火,以最惨烈的方式,在他心底烙下永不磨灭的印记。她让他体会过极致的爱与痛,相比之下,慧月这份静水流深的陪伴,反倒显得……理所当然。

“香囊快用完了,我再给你备几个。”慧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抬眼看他,目光依旧温和,却似乎比往日多了些什么,一丝他读不懂的沉静。

卫慕烈忽然想起近日军中隐约的流言,说嵬名部对王庭渐生不满。他从未将这些话放在心上,此刻却无端地想:这个一直稳稳站在他身后的女人,这个他以为永远会等在原地的女人,若真的转身离去,会怎样?

她真的会联合嵬名部背叛他吗?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他看着慧月转身去端炖肉的背影,那背影依旧熟悉,此刻却仿佛笼罩在一层他从未试图看透的迷雾里。

帐内暖意融融,炖肉的香气弥漫开来,一切如常。可卫慕烈第一次感到,这份他视为理所当然的“如常”,或许并非坚不可摧。

暮色四合,穹帐内灯火摇曳。嵬名慧月安静地坐在毡毯上,手中的银针在战袍的裂口间穿梭,动作轻柔而专注。

她是嵬名部的明珠,自幼丧母,父亲嵬名察罕将她捧在掌心,百般呵护。部落的勇士们争相献媚,可她偏偏只看得见那个总是独坐在角落的忧郁少年——卫慕烈。

那年那达慕大会上,她挣脱侍女的手,跑到白桦林里哭泣。只比她大几岁的卫慕烈正在林中练箭,闻声而来。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哄她,只是用衣袖擦干她的眼泪。

“别哭,”他说,“眼泪会让人变得软弱。”

后来他被逐出部落,与母亲野利氏流落荒漠。她夜夜痛哭,白天却要强装镇定,生怕被父亲看出端倪。多少个深夜,她跪在星空下向长生天祈祷,祈求保佑她的烈哥哥平安归来。

当他满身伤痕地被族人抬回来时,她不顾父亲的阻拦,执意守在他的帐外。漫长的日子里,她亲手为他换药、喂饭,看着他苍白的面容渐渐有了血色。

“慧月,”他苏醒后第一次唤她的名字,“谢谢你。”

只这一句,就让她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她天真地以为,历经生死后,他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直到那个夜晚。

她在他的帐中闻到陌生的香料味,看见他枕下露出一角的汉人香囊。他睡梦中喃喃着一个陌生的名字——“沫儿”。

那一刻,她的世界悄然崩塌。

她终于明白,这些年来,她守着的不过是一具空壳。他的心早已留在了那片她不曾到过的荒漠,留给了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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