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干脆直接改性(1/2)

在湖南,没有户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无法正常入学。罗霞和王龙跑断了腿,求爷爷告奶奶,托关系找门路,勉强让他在当地一所条件很差的民办小学“借读”了几年。学费比本地孩子贵几倍不说,老师同学异样的眼光,那种无形的隔阂和“黑户”的标签,像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他幼小的心灵。

——意味着他只能读到小学毕业。升初中需要更严格的学籍和户籍证明,王龙本就不太情愿,更嫌麻烦,跑了几次教育局和派出所,碰了一鼻子灰后,就彻底放弃了。他对罗霞说:“算了,认得几个字会算数就行了,早点出来学门手艺,一样吃饭。”罗霞当时刚生下第二个孩子,心力交瘁,又觉得亏欠王龙,只能含泪默许。

——意味着他十四岁,还是个半大孩子,就只能跟着同乡的包工头,去建筑工地搬砖、和泥,干着最苦最累的活,拿着最微薄的薪水。没有身份,没有保障,像一棵无根的浮萍,在城市的夹缝里艰难求生。罗明后来辗转听说,那孩子沉默寡言,眼神里总是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阴郁和警惕。

“前世”郭涛那张过早被生活刻上风霜、眼神麻木的脸,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罗明眼前,与他怀中这张沉睡的、稚嫩却布满苦难痕迹的小脸重叠在一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抱着孩子的手臂都下意识地收紧。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如果今天他也像“前世”那样,只凭着一腔愤怒和怜悯把孩子抢回来就了事,而没有坚持去派出所办那份至关重要的户口迁移证,那么“前世”郭涛的悲剧,几乎可以预见地会在这个孩子身上重演!王龙的态度本就勉强,指望他日后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子去跑繁琐的落户手续?简直是痴人说梦!

罗明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和后怕,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棉袄。他看着手中那张薄薄的迁移证——此刻正和村委证明、抚养协议一起,被他无比珍重地贴身藏在棉袄最里层的内袋里,紧贴着滚烫的胸口——这不再仅仅是一张纸,这是他拼尽全力,为这个苦命的孩子,从命运的悬崖边硬生生抢回来的一条生路!是孩子将来能堂堂正正走进学校、拥有一个合法身份、不再沦为“黑户”的通行证!

他抱紧了怀里冰凉的小身体,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尽快驱散孩子骨子里的寒意,也想借此压下自己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复杂情绪。归途漫长,寒风依旧刺骨,但罗明的脚步却异常坚定。他望着新丰镇方向隐约透出的点点灯火,那象征着家的温暖,也象征着新的起点。

怀里这个孩子,终于不再是前世那个飘零的孤魂。他有了母亲,有了法律认可的身份,有了一个可以扎根的、叫做“家”的地方。虽然未来的路依旧布满荆棘——孩子的身心创伤需要漫长的时间抚平,二叔二婶的抚养压力,王龙那边可能存在的隐患,郭大富那未还的欠款……桩桩件件都是挑战。

但至少,最基础、最关键的根基,被他牢牢地、及时地,握在了手中。

罗明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再缓缓吐出。

夜色中,他抱着郭涛,一步一步,沉稳地朝着家的灯火,朝着那个需要他们共同去守护和创造的未来,走去。每一步,都踏碎了前世冰冷的轨迹;每一步,都在泥泞中踩出一条新的、充满希望的道路。

...........

罗东平家的堂屋,比罗明家更显窄仄。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悬在房梁下,光线被弥漫的劣质烟气和灶火余温熏染得更加黯淡。晚饭的残羹冷炙还未及收拾,桌上杯盘狼藉,空气里混杂着饭菜味、烟味和一种沉重得化不开的压抑。

罗华平坐在主位上,轮椅的扶手被他枯瘦的手攥得死紧,中风后歪斜的嘴角微微抽动,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坐在下首的王龙,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愤怒。

罗东平坐在他旁边,原本就愁苦的脸此刻更是黑得像锅底,手里的旱烟袋杆子捏得咯咯作响,火星明明灭灭。罗南平则抱着胳膊靠在墙边,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眼神在王龙和低头垂泪的罗霞之间扫视,带着审视和不满。

罗明坐在罗华平另一侧,是此刻屋里唯一还算镇定的人。李秀云和苗凤带着几个孩子在里屋,刻意避开了这场注定艰难的家庭会议。罗梅和罗红,这对尚未出嫁的姐妹,紧挨着坐在角落的长凳上,大气不敢出,眼神里充满了紧张和不安。

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得人喘不过气。只有罗霞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王龙坐在罗霞身边,背脊挺得笔直,脸色紧绷,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线,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三道如同实质般的、充满谴责的目光,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在他身上。

终于,罗华平喉咙里发出一串急促而含糊的“嗬嗬”声,打破了死寂。他努力想表达什么,口水不受控制地从歪斜的嘴角流下。罗明立刻会意,俯身凑近父亲耳边,大声清晰地复述:“爸的意思,是问王龙,对涛涛这孩子,到底是个啥章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王龙身上。

王龙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他猛地抬起头,似乎想辩解什么,脸色涨红:“爸,二叔,三叔,我……”话刚出口,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他能说什么?说自己不愿意养?说怕老家知道丢人?在这个刚刚把孩子从地狱救回来的时刻,任何推脱都显得无比自私和冷酷。

就在他即将被那沉重的目光压垮时,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重重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是罗明。

罗明的手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和温度,瞬间稳住了王龙摇摇欲坠的心神。他抬眼看向罗明,看到大舅哥眼神里的平静和一丝“交给我”的暗示。

罗明没有看王龙,目光坦然迎向三位长辈几乎要喷火的视线,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盖过了罗霞的啜泣: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