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不会做饭的瓦工不是好老板(2/2)

另一个锅里,煮着简单的紫菜蛋花汤。

七点整,工棚里开始有了动静。呵欠声、咳嗽声、穿衣服的窸窣声交织在一起。

罗明用勺子敲了敲锅沿,声音洪亮地喊道:“过早了!动作快点!八点上工!”

工人们揉着惺忪的睡眼,端着各自的搪瓷缸子或大碗,围拢到“厨房”边。罗明一手掌勺,一手撑腰,动作麻利地给每个人碗里捞上满满一筷子面条,再浇上一大勺咸菜肉片炒青菜,最后舀上一勺热汤。重油重盐的饭菜香气和腾腾热气,暂时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和疲惫。

工人们或蹲或站,唏哩呼噜地吃着,补充着一天所需的能量。

“罗老板,这手艺见长啊!比食堂那猪食强多了!”一个老瓦工边吃边含糊地夸道。

罗明抹了把额头的汗,自嘲地笑了笑:“学了十几年瓦工,到头来在工地上做了个大锅菜的厨子!快吃吧,吃完干活!”

七点五十,工人们陆续放下碗筷,戴上安全帽,拿起工具,走向各自的岗位——科教楼。罗明快速扒拉完自己碗里的面,把锅碗瓢盆往旁边一推,也戴上安全帽,拿起他那本边角磨损、沾满油污和灰浆的笔记本和一支圆珠笔,快步跟了上去。

八点整,他准时出现在五楼。这里是他今天巡查的起点。内粉(内墙抹灰)和涂料两个班组已经开工。空气里弥漫着新鲜水泥砂浆的味道和涂料稀释剂的微刺气味。

罗明的眼睛像鹰隼一样锐利,扫视着每一个工作面。

他深知,点工模式下,偷奸耍滑是本能,必须时刻盯着,不是他不讲情面,而是人性就是这个样子,就像他规定的,内粉一天要粉五十平到80平,但很多内粉的师傅,每天的工作量就在50-60之间,很少有超过60的,一个个精得很。

“老李!”他走到一个正在抹灰的老师傅身后,声音不大却带着分量,“湿水不要过量了!差不多就行了!”他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桶里调好的砂浆,“你看这稀稠度,行。但记住,现在天气冷,过几天温度就要零下了,砂浆里水多了,干得慢,还容易冻上,到时候整片掉下来,返工都来不及!”老李是老手,但有时为了抹得快、省力,会不自觉地多加水。

罗明点破,他有些讪讪地点头:“晓得了,罗老板,下桶注意。”

他又转到另一个年轻些的瓦工旁边。小伙子正努力地抹着一面墙,但墙面明显凹凸不平,灰浆厚薄不一。

“停一下!”罗明叫住他,“你这靠尺怎么用的?摆设啊?”他拿起靠在墙边的铝合金靠尺,“看好了!这样,贴紧墙面基准筋线,卡死!手腕用力要均匀,这样赶!”他亲自示范,左手稳稳压住靠尺顶端,右手握住中段,手腕发力,顺着墙面从下往上稳稳一提拉。

只见多余的灰浆被利落地刮下,留下一条笔直光滑的灰带。“多用靠尺!赶平一点!凭感觉?感觉能当饭吃?这墙到时候刷涂料,坑坑洼洼的,你让涂料组怎么弄?返工算谁的?”小伙子脸一红,连连点头,接过靠尺重新开始,动作明显认真规范了许多。

来到涂料组的工作面,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一面刚做完第一遍粗找平(打底)的墙面。他停下脚步,眉头紧锁,走近仔细查看,又伸出手指在接缝处和墙角用力按了按。

“老陈!过来!”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负责这片区域的涂料师傅老陈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跑过来。

罗明指着墙面与天花板交接的阴角线,以及两面墙相交的阳角线,沉声道:“这阴阳角怎么批的?软塌塌的,一点筋骨都没有!跟面条似的!还有这里,”他指着新旧墙体交接处和一处预埋水电管线开槽后修补的位置,“这些应力集中的地方,第一遍打底挂网做了没有?我怎么没看到网子的影子?!”

老陈脸上有些挂不住,辩解道:“罗老板,这…网子成本高,工序也麻烦点…我看这墙还行…”

“还行?!”罗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火气,“‘还行’顶个屁用!”他弯腰从旁边的材料堆里抄起一块玻璃纤维网格布,抖开,用力拍在那片修补过的墙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