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城西保障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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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飞快流逝,一眨眼武汉的六月已彻底浸在梅雨季里,清晨那场淅淅沥沥的细雨刚歇,天空却没透出半点晴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悬在城西保障房项目的上空。空气里裹着化不开的湿闷,每吸一口都像含着水汽,黏在喉咙里发潮。罗明走出项目部办公楼时,藏蓝色的工装外套后背已被这潮气洇出一片浅褐色的痕,贴在脊背上凉丝丝的——这外套他穿了两年,袖口和肘部磨出了细毛边,却洗得干干净净,左胸口袋上绣的“武汉城建”四个字还很清晰。
他攥着帆布工具包的手微微发潮,指腹能摸到包带缝里积的细砂——那是上次去砂石堆场时沾的,洗了两次都没完全掉。工具包侧兜的扭力扳手外壳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金属壳的纹路往下滑,在包布上洇出小小的湿点。罗明下意识地把工具包往怀里拢了拢,不是怕雨,是怕里面的检测工具受潮——上周刚校准过的数显卡尺,要是进了水汽,读数就不准了。
从项目部到钢筋加工区不过五百米的路,脚下的临时水泥路被连日的雨水泡得有些松软,偶尔能看见裂缝里积着的泥水,踩上去“咕唧”一声,溅起的泥点粘在工装裤的裤脚,很快就晕开一片深色。路边的蓝色围挡板上爬满了青苔,雨水顺着挡板往下淌,在底部积成一小滩水,倒映着头顶灰蒙蒙的天。走了没几步,罗明就听见前方传来熟悉的“滋滋”声——那是闪光对焊机工作时的电流声,混着工人擦汗的粗喘、钢管碰撞的“哐当”声,在潮湿的空气里散得格外慢,像被水汽黏住了似的。
越靠近加工区,那股金属受热的焦糊味就越浓,还混着雨水打湿铁锈的腥气。罗明抬眼望去,只见加工区中央的空地上,搭着一个简易的蓝色雨棚,雨棚下并排摆着两台闪光对焊机,几名工人正围着其中一台忙活着。穿灰色背心的王师傅半蹲在焊机旁,手里攥着一根φ20mm的钢筋,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尖聚成一滴,砸在脚边的水泥地上,瞬间就没了踪影。他的背心早被汗水浸透,贴在结实的后背上,能看见肩胛骨随着动作起伏的轮廓,手套的食指部位磨破了个洞,露出的指节上沾着黑褐色的焊渣。
“停一下,先测完再焊。”罗明走到雨棚边,抬手示意时,袖口不小心蹭到了旁边的钢管支架——那钢管刚被雨水淋过,表面凝着一层薄锈,蹭得他袖口立刻沾了片带着锈迹的湿泥。王师傅听见声音,手里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松开钢筋,直起身抹了把额角的汗,露出胳膊上几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去年在另一个项目上,被飞溅的焊渣烫的。“罗部长,您怎么来了?”他脸上带着点熟稔的笑意,指了指焊机旁堆着的钢筋接头,“这茬接头都焊二十多个了,您放心,每一个都按规范来的,焊完我都瞅过,没毛病。”
罗明没接话,只是蹲下身,把帆布工具包放在干燥的水泥地上——他特意找了块没沾水的地方,包底还垫着块塑料布,是小李早上特意塞给他的。拉开拉链时,工具包里面的潮气比外面轻些,他从最里面的夹层里掏出扭力扳手——这是去年秋天从上海采购的机械式扭力扳手,银色的金属外壳上印着“上海量具厂”的字样,表盘是玻璃的,边缘有点磕碰的痕迹,那是上次检测时不小心掉在地上弄的。表盘上的红色刻度线被连日的湿气浸得有些模糊,罗明用指腹轻轻蹭了蹭玻璃表面,又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才看清量程标识:0-500n?m,正好能测φ20mm钢筋接头的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