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恩怨已清(1/2)
灵棚的蓝布被正午的日头晒得发沉,檐角垂着的纸幡褪成了浅白,被穿堂风掀起时,露出竹骨上缠的细麻绳——那是张磊昨天和王大叔一起缠的,每绕三圈就打个结,说这样经得住风。供桌前的白烛燃得正旺,烛泪顺着铜烛台蜿蜒而下,积成半透明的琥珀状,香烛的檀香味混着纸钱燃烧的烟火气,裹着灶房飘来的炖肉香,在空气里酿出一种沉郁又温热的味道。
灵棚最靠里的角落,竹竿搭起的支架上挂着张立伟生前的工装,藏青色的布料磨出了毛边,后腰处还缝着块补丁——是罗三英去年冬天补的,用的是小鑫穿旧的棉袄里子,针脚密密匝匝,像圈细碎的星子。小鑫就蹲在工装下方,后背贴着冰凉的竹竿,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怀里紧紧抱着父亲的旧安全帽,脸埋在帽檐里,鼻尖蹭着粗糙的外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那顶藏青色的安全帽是张立伟五年前买的,当时他刚换了辆二手卡车,特意去镇上的劳保店挑了最结实的一款。外壳上沾着洗不掉的柴油渍,是去年拉机油时溅上的,罗三英用肥皂搓了三遍都没搓掉,张立伟却笑着说“这样才像干活的样”。帽檐左侧有一道浅褐色的划痕,是前年帮邻村李大爷修拖拉机时,被松动的零件蹭到的,当时小鑫还踮着脚摸了摸,问“爸爸疼不疼”,张立伟把他举过头顶,让他坐在自己肩膀上:“爸爸不疼,这道印子是勋章呢。”
安全帽的内衬是米白色的棉布,被常年的汗渍浸得发暗,却磨得格外柔软。小鑫把脸颊贴上去,能清晰地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柴油的辛香混着父亲身上的汗味,还有阳光晒过的暖味,是他从记事起就刻在骨子里的味道。有次张立伟拉货回来,累得倒在炕上就睡,小鑫偷偷把脸埋在父亲的颈窝,闻着的就是这股味道,安稳得像躺在晒过太阳的棉被里。
“这娃咋蹲在这儿?地上凉。”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穿透灵棚的嘈杂,落在小鑫耳边。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来人,是村西头的王二柱。老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拎着个粗布包,包角露出半截黄纸——是给逝者烧的纸钱。王二柱的脚步有些蹒跚,走到小鑫面前时,特意顿了顿,怕脚下的纸钱灰蹭到孩子的裤腿。
小鑫赶紧把安全帽抱得更紧了,往后缩了缩身子。他认得王二柱,以前总看见这爷爷和父亲在玉米地边上吵架,声音大得整个村都能听见。有次他放学回来,看见王二柱把父亲的锄头扔到了沟里,父亲气得脸通红,却还是捡回锄头,蹲在田埂上给王二柱递烟:“二哥,地界的事咱慢慢说,别气坏了身子。”后来他才知道,两家的玉米地挨得近,王二柱总说张立伟的玉米苗长到了他家地里,占了他的收成。
王二柱见孩子怕生,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他放下布包,从怀里掏出块用油纸包着的水果糖——是镇上供销社买的橘子味的,以前他孙子来的时候,他总揣在兜里。他把糖纸剥开,露出橙黄色的糖块,小心翼翼地递到小鑫面前:“娃,别怕,我是你王爷爷。来,吃块糖,甜的。”
小鑫的视线落在糖块上,又飞快地移回安全帽上,摇了摇头。王二柱的手僵在半空,叹了口气,慢慢蹲下来,离小鑫有两尺远的距离,声音放得极轻:“这是你爸的安全帽吧?我认得,去年他帮我修水泵,就戴着这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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