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闭门谢客心锁悲 追思故人泪满襟（2/2）

更不用说，李秀宁对霍老夫人和霍小妹发自内心的关爱。 她时常派人送些时令果蔬、京中流行的布料花样到霍府，偶尔得闲，也会亲自上门，与霍老夫人说说家常，关心霍小妹的课业与生活，态度亲切自然，让霍家女眷在长安这权贵云集之地，感受到了难得的真诚与温暖。霍小妹更是将她视作亲姐姐一般，时常念叨“公主姐姐”又送了她什么新奇玩意儿。

……

这些点点滴滴，往日里或许觉得寻常，此刻在霍焌被悲痛与愧疚充斥的脑海中，却如同夜明珠般，一颗颗被擦拭得光亮，映照出李秀宁那宽和、睿智、重情重义的身影。她从未因他的“出身寒微”或“想法怪异”而轻视他，也从未因他与柴绍的龃龉而疏远他，更从未因他心底对李建成的那份亏欠而对他有过丝毫芥蒂。

她只是默默地信任他，支持他，关爱他的家人。

可如今，这轮温暖了他、也照亮了他前行之路的明月，陨落了。为了护卫这个他亦身处其中的王朝，为了拯救包括他在内的这些人，壮烈地陨落了。

而他，这个间接导致她兄长早逝、又“享受”着她无尽恩惠的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我害死了她的亲兄长……她却待我如国士，如友人，如子侄……” 霍焌将脸深深埋入膝间，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他以为自己来自后世，知晓历史走向，可以冷静地谋划，可以为了所谓的“正确结果”而采取必要的手段。他以为牺牲一个“注定”要失败的李建成，可以换来更早的安定与更强的国力。

可他错了。

大错特错！

他低估了人心的复杂，低估了情感的重量，更低估了因果报应的残酷！

李建成的死，像一颗投入命运长河的石头，激起的涟漪，最终以一种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方式，反馈到了他最敬重、最愧疚的人身上。李元吉的疯狂，固然有其自身性格的缺陷，但李建成之死导致的东宫势力失衡，何尝不是催化其野心膨胀、铤而走险的重要因素之一？

而他霍焌，就是这个连锁反应的始作俑者之一！

“是我……都是我……”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若非我设计害死李建成，东宫势力未必失衡，李元吉或许不会如此孤注一掷……三公主她……她或许就不会死……”

这个念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反复啃噬着他的灵魂。他将李秀宁的死，归咎于自己当初那个“精明”的算计。那份知遇之恩，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那份温暖的真挚情谊，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一刀一刀，凌迟着他的内心。

他抬起头，茫然地环顾这间书房。书架上，还摆放着几卷李秀宁赠予他的、关于西域舆图和前朝兵器谱的孤本；桌案上，那方她称赞过“有静气”的歙砚仿佛还残留着她当日来访时的笑语。

物是人非，锥心之痛！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身着戎装、英气逼人，却会在提到家人时流露出温柔笑意的身影；听到了她在校场上清脆的指令声，在朝堂上为他辩护的坚定话语……

“三公主……霍焌……对不起你……对不起……” 他终是再也抑制不住，在这空无一人的书房内，失声痛哭。那哭声悲切而绝望，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自责，是一个背负着沉重秘密与愧疚的灵魂，最彻底的宣泄。

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窗棂，仿佛也在为这位陨落的巾帼英魂，为这个深陷悔恨泥潭的谋士，低声哀泣。

“公主……秀宁公主……” 霍焌将脸深深埋入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终于无法抑制地在空荡黑暗的书房中回荡，“我欠你的……我霍焌这辈子……都还不清了……我还拿什么脸面……去见柴令武那小子……我甚至……我甚至护不住想护的人……”

巨大的悲痛与自责，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知道，有些光芒一旦熄灭，便再难寻觅。有些恩情，注定成为他心中永远的债，和永远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