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参命理霍焌惊异数 破宿囚狂生笑天机(2/2)
袁天罡见他神色变幻,知其言已入心,便缓和了语气,带着几分劝诫之意:“贫道云游四方,亦听闻霍大人入朝以来,定计收罗艺,平薛仁杲,献防治蝗灾之策,活民无数,实有功德。贫道不忍见大人这般心存善念、身负奇才之人,最终却落得业障缠身、凄惨收场,故特来提醒。大人年纪尚轻,若能急流勇退,辞官归隐,觅一山水清幽之处,或可凭借些许功德,渐渐消解煞气,避开那注定的劫数。望大人三思。”
花厅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油灯的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墙壁上微微晃动。霍焌低头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脑海中思绪如狂涛翻涌。袁天罡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最深的恐惧之门。归隐?避开?这似乎是一条最安全、最符合“天道”的路。他可以带着已知的历史,找个地方安稳度日,或许真能如袁天罡所说,避开那所谓的“劫数”。
但……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厅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看到了那日葬礼上李世民悲痛却坚毅的背影,看到了李渊临终托付时殷切的眼神,看到了关中百姓因蝗灾得治而露出的笑容,更看到了平阳公主那决绝赴死时最后的目光……他来到这个时代,初衷是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保全自身吗?
那些因为他而改变命运的人,那些因他而逝去的生命,难道就任由其沉没在历史的尘埃里?他身上的“因果”,早已与这个时代,与大唐,与李世民,紧紧捆绑在了一起。退缩,就能真正解脱吗?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懦弱罢了!
良久,霍焌忽然笑了。那笑容起初很淡,带着一丝苦涩,继而变得释然,最后竟有一种超脱物外的洒脱。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向袁天罡示意,随即一饮而尽,仿佛饮下的不是茶,而是某种决断。
“霍某,多谢真人坦言相告,关切之情,铭记于心。”霍焌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轻松,“真人推演之术,神乎其技,霍某佩服。这天煞孤星,杀破狼,因果业障……听来确实惊心动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轮被薄云遮掩、若隐若现的冷月,缓缓道:“然而,霍某窃以为,命理之说,固然玄妙,可示人以大概之趋避,却未必是铁板钉钉之结局。世事如棋,乾坤莫测。若因知晓前路艰险,便畏缩不前,甚至弃子认负,那与草木枯荣、随波逐流有何分别?”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袁天罡,那眼神中不再有迷茫与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一往无前的坚定:“真人说霍某身上变数极多,前路迷雾重重。这不正好说明,未来尚未注定吗?事在人为!岂可因一番命格推演,便辜负陛下知遇之恩,辜负先帝托付之重,辜负这心中所欲开创之世道?”
“业障缠身?”霍焌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狂傲的弧度,“若行利国利民之事,纵有业障,霍某一肩担之!天不与寿?哈哈哈,若能以有限之寿数,换大唐国祚绵长,百姓少些饥馑战乱之苦,即便真如真人所言,不得善终,霍焌……亦无悔!”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在这寂静的夜里,竟有金石之音。那“杀破狼”的煞气,在此刻仿佛化为了逆天改命的决绝与勇气。
袁天罡静静地听着,看着霍焌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光芒,他掐动的手指缓缓停下,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这叹息中,有无奈,有感慨,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看来,是贫道多言了。”袁天罡站起身,拂尘一摆,“大人心意已决,贫道亦不再赘言。只是……望大人日后行事,常怀敬畏之心,慎之又慎。这天道因果,终究是存在的。”
“真人之言,霍某必当谨记于心。”霍焌郑重一揖,“夜深了,真人若不嫌弃,便在寒舍歇息?”
“不必了。”袁天罡飘然向厅外走去,“贫道闲云野鹤,惯了漂泊。霍大人,好自为之。”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霍焌独立于花厅,望着袁天罡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窗外,云散月出,清冷的辉光洒满庭院。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彻底斩断了退隐的念头。前路或许真如袁天罡所预言,布满荆棘,业障深重,甚至可能天不假年。但他已做出选择——与其苟全性命于未知,不如燃烧此身,照亮他所选择的历史之路。
“杀破狼……天煞孤星……相生相克么?”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的光芒,“那便看看,我这变数,与这天命,究竟谁能更胜一筹!”
夜色更深,大唐的未来,也因这个拒绝了宿命的灵魂,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却也更加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