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征夫血泪埋异域 寒夜孤灯立宏图(2/2)

院子里,只剩下霍幺妹被吓得哇哇大哭的声音。

父兄的尸骨,注定无法回归故土,只能永远留在那冰冷陌生的辽东,成为无数冤魂中的两个。霍小栓扶着冰冷的土墙,缓缓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没有眼泪,只有一种彻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他知道,第一次征伐结束了,但很快,第二次,第三次就会接踵而至。更多的家庭会破碎,更多的人会死去。这乱世,才刚刚开始。继续留在这个毫无庇护的村庄,下一次征役,或许就轮到他这个“半丁”,或者,他们一家会先死于钱管家的逼迫,或死于即将到来的饥荒。

他看了一眼晕厥的母亲,看了一眼哭泣的妹妹,再看看这个徒有四壁、充满死亡阴影的所谓“家”。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如同野火般在他心底燃起。那孩童式的侥幸和无力感,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被彻底烧成了灰烬。

知晓历史,若只用来恐惧和逃避,终究难逃一死。要想活下去,要想保护仅存的亲人,就必须拥有力量!必须跳出这任人宰割的棋局!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寒风凛冽。霍小栓摇醒了精神恍惚的蒋氏,他的眼神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娘,我们走。”

蒋氏茫然地看着他。

“留在这里,要么被钱管家抓去为奴,要么饿死,要么下次征役轮到我们。”霍小栓的声音很低,却清晰无比,“进山,或许还有一条活路。”

没有太多东西可收拾。几张硬得硌牙的饼子,一小袋偷偷攒下的粗粝谷糠,几件破麻布衣服,一把柴刀,还有霍小栓偷偷藏起来的、用来写画的那点石墨和麻纸。他背上瘦小的霍幺妹,搀扶着几乎失去行动意志的蒋氏,最后看了一眼那承载了短暂温暖和巨大痛苦的茅屋,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村后无边无际的黑暗山林。

深山的生活,是另一场艰难的考验。寻找安全的栖身之所,寻找果腹的食物,抵御严寒和野兽的威胁……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辛。霍小栓用柴刀砍伐树枝,搭起一个勉强遮风的窝棚。他辨认着记忆中有限的可食用植物,设置简陋的陷阱捕捉小兽,常常空手而归。蒋氏大多数时候只是麻木地坐着,抱着膝盖,望着虚空,偶尔会低声念叨霍满仓和霍大牛的名字。霍幺妹则紧紧跟着哥哥,饥饿和寒冷让她的小脸越发瘦削。

肉体上的痛苦,霍小栓默默承受着。但每当夜深人静,听着山林间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狼嚎,看着篝火映照下母亲麻木的脸和妹妹沉睡中仍不安的神情,父兄惨死的画面就会无比清晰地浮现。那不再是史书上的记载,而是刻入骨髓的仇恨和痛楚。

一夜,大雪封山,寒风呼啸。霍小栓站在窝棚外,任由冰冷的雪花打在脸上。他望着漆黑如墨的群山,又抬头望向那被浓云遮蔽的天空。一种混杂着巨大悲痛、无尽愤怒和冰冷决心的情绪,在他胸中翻腾、凝聚、升华。

他不再只是一个知晓历史的穿越者,不再只是一个想要苟全性命的佃户之子。父兄的鲜血,母亲的眼泪,妹妹的羸弱,像最后的淬炼,彻底重塑了他的意志。

他明白了,在这乱世,做个安分守己的顺民,只有死路一条。做个知晓天机的隐士,也终究护不住身边人。唯有掌握权力,执掌那生杀予夺的力量,才能打破这该死的宿命!才能让这天下,少一些像他霍家这样的悲剧!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却让他更加清醒。

“杨广……门阀……乱世……”他低声自语,声音在风雪中几乎微不可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志,“我霍小栓,在此立誓。”

“此生,绝不再做砧板鱼肉,任人宰割!”

“我要执掌权柄,立于万人之上!”

“我要让这世间,再无强征之痛,再无离散之苦,再无……我霍家今日之殇!”

少年的誓言,融入呼啸的寒风,消散在茫茫雪夜之中。但一颗名为“野心”的种子,已在这绝境的土壤里,破开了坚硬的外壳,悄然生根。知晓历史,不再是无力的诅咒,而是他意图改天换地、攀向权力之巅的……第一块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