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稚子妄言惊四座 管家逼租欲夺雏（2/2）

两个家丁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就要动手抢人。霍大牛目眦欲裂，吼了一声“我跟你们拼了！”，操起墙角的柴刀就要上前，却被另一个家丁一脚踹翻在地，棍子毫不留情地落下。

“别打我儿子！”霍满仓扑上去，用身体护住霍大牛，背上结结实实挨了几棍，发出沉闷的响声。

眼看着妹妹就要被夺走，看着父兄被打，霍小栓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那压在心口的石头仿佛要炸开！他再也顾不得许多，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去，死死抱住一个家丁的腿，用尽全身力气大喊：“放开我妹妹！不能卖幺妹！加了租也活不下去！去打高句丽也会死！都会死的！”

他情急之下，将心底最大的恐惧喊了出来。

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连挥棍的家丁都顿了顿。

钱管家三角眼一翻，盯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崽子，气笑了：“嗬！小兔崽子，胡咧咧什么？咒谁死呢？看来是欠管教！”他示意了一下，一个家丁伸手就要去抓霍小栓。

“栓子！闭嘴！滚一边去！”霍满仓又急又怒又怕，生怕小儿子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引来杀身之祸，忍着背上的痛厉声呵斥。

霍小栓被父亲从未有过的严厉吓了一哆嗦，但抱着家丁腿的手却没松，倔强地仰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撑着没掉下来，只是重复着：“不能去……不能卖幺妹……”

就在这混乱僵持之际，村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紧接着是人喊马嘶的喧哗。一个家丁慌慌张张跑进来，在钱管家耳边低语了几句。钱管家脸色微变，皱了皱眉，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发生了。

他阴冷地扫了一眼混乱的霍家，尤其是那个还在犟嘴的小子，冷哼一声：“哼！今天算你们走运！衙门来了公文，有大事！霍满仓，加租的事，还有你这小崽子的胡话，老子回头再跟你们算账！”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家丁们匆匆离去。

院门重新关上，留下劫后余生却毫无喜悦的一家人。蒋氏抱着吓傻的霍幺妹，后怕地大哭。霍大牛从地上爬起来，嘴角带着血，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霍小栓。霍满仓喘着粗气，背上的疼痛和心中的恐惧让他脸色灰败。

他走到霍小栓面前，看着小儿子那执拗又惊惧的小脸，想打，手抬到一半又无力地落下，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带着责备和后怕：“栓子！你……你刚才胡说什么！那些话也是能乱说的？要是被官差听去，我们全家都要掉脑袋！以后不许再说！听到没有！”

霍小栓看着父亲惊魂未定的样子，看着家人依旧沉浸在绝望和恐惧中，对自己那番“预言”毫无反应，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冰凉包裹了他。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低下了头。

他知道，那钟声，那喧哗，意味着征讨高句丽的诏书，已经来了。命运的巨轮，正以他无法阻挡、也无法警示任何人的方式，轰然启动。而他，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比饥饿和寒冷，更让他感到绝望。他蹲下来，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耸动，无声地哭泣起来。为即将到来的灾难，也为这渺小如尘、无法改变任何事情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