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今日,注定是朝野震动的一天。

因为历来勤政如牛的洪武皇帝朱元璋,竟破天荒地辍朝了!

自登基称帝、建立大明以来,这是头一回。

往日即便生病或有要事,皇帝也从未如此。

不少臣子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

随后,噩耗传来——

当朝马皇后昨夜病重!

经数十名太医诊治,皆称药石无医。

而后,崩逝!

皇帝在盛怒中处决了所有为皇后诊治的太医。

明明曾答应过皇后不追究太医的过错,他终究还是违背了诺言。

但午门外的臣子们,却觉得这反而理所当然。

他们深知皇帝与皇后之间的情谊。

马皇后马秀英,是她弥补了朱元璋因元末战乱失去亲人后心中的那份亲情空缺。

也是她,即便烫伤了肌肤,也要将烧饼送到被囚禁的朱元璋手中。

让曾经流浪为孤儿、做过流民、当过和尚、从过军的朱元璋,第一次尝到温暖。

她默默支持丈夫,在朱元璋征战沙场时,带着臣子家眷节衣缩食,省出钱粮。

可以说,朱元璋能扫平群雄,驱逐外敌,恢复华夏,其中也有马皇后的一份功劳。

他们从乱世相识,一路相伴,相依为命。

每当朱元璋心中戾气翻涌,唯有马皇后能够安抚他。

甚至有人说,马皇后就是那剑鞘,专门用来约束朱元璋这柄天子之剑。

可现在,马皇后去世了,剑鞘已毁。

朱元璋这柄天子剑,再也无人能制。

无鞘之剑,是凶器,注定要染血。

昨夜被处决的数十名太医,不过是血光初现。

马皇后一去,洪武皇帝的性情必将大变。

原本在他手下为官,就已令人心惊胆战。

想到从此再无人能劝得住洪武皇帝,

群臣无不心生恐惧,纷纷望向慈宁宫的方向——那是母仪天下的皇后生前所居之处。

皇后啊,您为何不能康健长寿,活到陛下先走呢?

您走得洒脱,可我们今后,该如何面对杀气腾腾的陛下……

……

朱迎在繁华的秦淮河畔逛了一圈,买了些新鲜食材,转身回家。

“清蒸小黄鱼,油炸狮子头,五杯香辣鸡……”

他一边走,一边盘算着要做什么菜。

“不知马奶奶什么时候再来,哎,还真有点想她老人家了。”

就在他对面,

身穿布衣的朱元璋正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像,真的太像了。”

两人相对而立,只要谁一动,就难免相撞。

朱迎看着挡在面前发呆的老人,笑着问道:

“老人家,您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你……你叫什么名字?”

朱元璋怔怔地问道。

“我?朱迎。”

“朱迎?好名字,好名字。”

“若是无事,我便先告辞了。”

话音落下,朱迎绕过怔在原地的朱元璋,转身朝自家小院走去。

朱元璋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眼中泛起泪光,低声呢喃。

“朱……英……妹子,我们的妹子啊……”

直到朱迎的身影转过街角,彻底消失不见,朱元璋抬手抹了把脸,眼中温情尽褪,唯余帝王冷厉。

“妹子你放心,咱定会将咱们的大孙养育成人。

失忆又如何?暗中作祟的宵小又如何?

当年连强横的鞑虏都被咱北伐击溃,

这些藏于暗处的鼠辈,又算得了什么?”

昨夜马皇后病危,临终前终于吐露深埋心中多年的秘密。

英哥儿,朱雄英,生于前元至正二十七年的应天府。

他是大明皇太子朱标与太子妃常氏的嫡长子,亦是洪武皇帝朱元璋与马秀英皇后的嫡长孙。

其外公是已故开平忠武王,舅姥爷乃大明凉国公蓝玉。

他自幼聪颖仁厚,天资出众,

深得祖宗礼法认可,亦受文臣武将拥戴。

若无意外,依立嫡立长之制,他本应被立为皇太孙。

然而意外终究不期而至。

洪武八年秋,天高气爽,

马皇后携时年九岁、即将受封皇太孙的朱雄英出宫秋游。

不料途中狂风骤起,飞沙走石,

朱雄英竟在数百名羽林右卫护卫之下,凭空失踪。

此讯如晴天霹雳,马皇后当场恸哭至昏厥三日之久。

生母常氏亦悲痛欲绝。

朱元璋明发圣旨,昭告天下:

凡能提供皇嫡长孙线索者赏金万两,寻回其人者封侯!

暗地里更遣锦衣卫日夜追查。

然而终究音讯全无。

为此,无数羽林卫、锦衣卫、内侍被牵连问斩,血染刑场。

朱雄英的失踪,始终是朱元璋心头一根尖刺。

马皇后更是自责难当,几度欲寻短见。

为免她再陷悲恸,朱元璋最终下令:

举朝上下,再不得提及此事。

朱雄英自洪武八年走失,到如今已是洪武十五年,整整七年光阴过去。

朱元璋对于能将他寻回一事,早已不抱多少指望。

甚至对他是否尚在人世,也几近绝望。

谁又能想到,这位嫡长孙竟一直由自己的妻子抚养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