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大营百态(2/2)
军官们更是“雅趣”盎然。参将大人酷爱养鸟,他那精致的鸟笼比他的盔甲还亮;游击将军沉迷遛狗,麾下亲兵倒成了专业的狗保姆;还有的都司,终日闭目养神,据说是在修炼什么养生功法。至于听歌看戏、鉴赏古玩玉器、把玩西洋钟表,更是高级将领们日常的“军务”。
底层士兵们无所事事,便聚在一起赌博,吆五喝六之声不绝于耳;或是三五成群下棋打发时间;更有人不知从何处弄来些粗劣的春宫画,一群人围看得津津有味。装病躲差更是常态,军医帐外常年排着长队,个个声称自己患有“疑难杂症”。
而更让马寿龄感到愤怒和羞耻的是,一些兵痞眼见活不下去,便开始打家劫舍,骚扰附近百姓,强娶民女之事也时有发生。甚至有人胆大包天,将上级拨下来本就少得可怜的军用物资,偷偷拿出去强买强卖,中饱私囊。
这哪里是军营?这分明是一个巨大的、混乱的、藏污纳垢的难民营和市井杂耍场!
马寿龄曾满怀希望地向张国梁进言,恳请整肃军纪,加强操练。张国梁起初还敷衍两句,后来便面露不耐,只以“粮饷不济,徒唤奈何”搪塞。几次三番之后,马寿龄终于明白,这位张大帅自己也不过是在这烂泥潭里混日子,勉强维持着局面不立刻崩溃而已,哪里还有心思和能力去主动进攻如日中天的太平军?
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悔恨攫住了马寿龄。他恨自己瞎了眼,竟然将希望寄托在这样一群废物身上;他恨这朝廷,竟然腐朽到了如此地步;他更恨自己,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却在这污泥浊水中做着毫无意义的帮闲。
夜深人静时,他独坐帐中,望着摇曳的烛火,真想狠狠地抽自己几个耳刮子。他那篇构思已久的《平寇颂》,如今看来,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礼崩乐坏,一至于斯!”
他喃喃自语,老泪纵横。他所坚守的那个“正统”世界,正在他眼前无可挽回地崩塌、腐烂。而那个被他视为“异端”的太平天国,却在金陵城内推行着让他无法理解却又似乎生机勃勃的新政。
迷茫与绝望,如同江南潮湿的阴雨,彻底浸透了这个老秀才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