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他们请我们写剧本,我们偏要撕台本(2/2)

与此同时,阿哲的“毒舌剧本评分卡”还在持续发酵。

他很快盯上了“清源舆情”那位前员工参与的另一部剧——《逆光成长》。

这部剧悄悄开机,宣传通稿写得天花乱坠,号称“全程走访百名失业者,深度还原中年困境”。

可阿哲调出剧组公开的配角招募启事,在“35岁失业女性”的角色设定一栏,赫然写着:“性格坚韧但不失温柔,懂得反思,最终在善意帮助下与生活和解,被社会重新接纳。”

阿哲冷笑一声,直接在社交平台发起了“错位选角挑战”。

他将“打工人记忆馆”里那些最原始、最粗粝的投稿人语音片段放出——有深夜痛哭的、有麻木念叨的、有愤怒嘶吼的——然后配上文案:“@《逆光成长》剧组,这才是你应该演的角色。”他号召所有演员,用这些真实的声音,来重塑你们的表演。

挑战像病毒一样扩散。

一名小有名气的青年话剧演员,在参加《逆光成长》试镜时,没有念台词,而是直接在现场播放了一段他对着手机练习的视频。

视频里,他模仿着一位听障程序员用唇语和手势无声叙述自己被歧视的经历,眼神里的破碎与不甘,比任何台词都有力。

播放完毕,他对着目瞪口呆的导演说:“如果一部剧里的‘真实’,演不了这个,那我宁可不演。”

导演当场愣住。

这段试镜视频不知被谁泄露了出去,#请别驯化我们的伤痛#迅速冲上热搜第一。

如果说李曼和阿哲的行动是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那么顾沉舟的刀,则永远精准地刺向敌人的心脏。

林夏遗落的那个u盘,像一只精巧的数字水蛭,在被“星辉传媒”的技术人员捡走并破解的第一时间,就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对方的内网上。

通过这个数据陷阱,顾沉舟成功追踪到一份正在紧急起草的内部文件——《敏感叙事安全改编指南》。

里面的条款触目惊心:“下岗情节必须与个人能力或性格懈怠关联”、“裁员情节需重点体现企业的无奈与转型阵痛”、“底层抗争结局不可导向胜利,应转化为个人成长”……

“他们不是想改故事,是想灭声。”顾沉舟轻敲键盘,执行了一项大胆的反向操作。

他没有将文档公之于众,而是将其中最恶毒的几条规定,替换成了“打工人记忆馆”里最扎心的投稿语录,并植入了一段微小的追踪与报警代码。

当“星辉传媒”的法务部门将这份“修订版”指南作为内部成果,通过加密渠道提交给上级监管部门进行预审时,文件瞬间触发了对方防火墙的最高警报。

在监管部门的系统里,这看起来就像是一次夹带了大量“负面敏感词”的外部攻击渗透。

一场本想在暗中主导话语权的密谋,反倒成了一场自曝其短、引火烧身的巨大丑闻。

顾沉舟看着屏幕上闪烁的警报,向林夏发送了一条消息:“现在,该轮到他们自己,对着调查组喊出真相了。”

一周后,“打工人影像公社”首期编剧训练营,在那间旧厂房里正式开班。

开班仪式上,林夏没有讲任何行业前景或创作技巧,而是宣布了一项全新的、写进公社章程的铁律:所有根据真实故事改编的剧本,在立项前,必须先通过“原型听证会”。

“也就是说,”她看着台下几十双渴望而又忐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故事的原型本人,将坐在这间屋子的评审席上,对剧本的改编方向,行使一票否决权。”

第一个登上临时搭建的“听证席”的,是那位每天凌晨三点出摊的早餐摊母亲。

她看着剧本初稿里,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身处逆境却乐观开朗,积极创业的都市新女性典型”,拿着稿纸的手微微发抖。

良久,她抬起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我……我没想当榜样。我每天只想一件事,就是在我女儿早上醒来前,多卖几张饼,让她能吃上一个加了火腿的煎蛋。”

全场肃然。

林夏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粗糙的手,对着台下所有人说:“听到了吗?这就是我们要的。我们的故事,不需要榜样,只需要真相。”

她转身,对一旁的陈导说:“陈导,准备开机。”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坚定而嘹亮:

“这一回,我们不拍励志片,拍证词。”

几乎是同一时间,林夏口袋里的手机最后一次亮起。

【检测到三家头部影视公司紧急终止共计七个“现实主义”题材项目的预算审批。】

她看了一眼,直接关掉了手机。

窗外,初春的阳光终于穿透了雾霾,懒洋洋地洒在墙上那行还未干透的标语上:“你的生活,不需要被美化。”

几天后,《证词》系列第一集《那个早晨》的粗剪版,在影像公社内部进行了第一次试看。

没有配乐,只有环境音和最克制的剪辑。

当最后一个镜头——那只在油锅里滋滋作响的煎蛋——定格在屏幕上时,整个放映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寂静里,没有掌声,只有一声压抑不住的、极轻的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