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镜头后面有刀(1/2)

车轮碾过最后一段颠簸的土路,停在了通往肖师傅家的村口。

然而,迎接陈导团队的,不是预想中的炊烟和犬吠,而是一片死寂。

村里的手机信号格空空如也,连最基础的通话都无法实现。

村委会锈迹斑斑的公告栏上,一张崭新的a4纸格外刺眼,上面用宋体加粗打印着一行字:“为配合市广电系统网络安全检测,全村通讯线路临时维护,预计恢复时间48小时。”

陈导捏了捏手里的拍摄计划,指节泛白。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他们这是物理断网,”团队里年轻的摄影助理脸色发白,“我们怎么办,陈导?”

陈导拉开车门,从设备箱最底层翻出一个蒙着灰的硬壳箱,打开,里面躺着一台老式的索尼dv机和十几盘磁带。

“没有4k,就用像素记录真实。没有网络,就用脚走进大山。”她把dv挂在脖子上,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出发,我们徒步进去。”

山路崎岖,两个小时后,他们终于在一座半塌的土坯房里见到了肖师傅。

这位在矿洞里奉献了半辈子,换来一脸尘灰和一肺空洞的男人,正蜷缩在床上剧烈地咳嗽,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动一个破旧的风箱。

没有专业的灯光,只有从破窗洞里射进的一缕天光。

没有高清收音,只有dv机自带麦克风里“呼呼”的风声。

陈导的镜头冷静而克制,记录着肖师傅布满深沟的手掌如何艰难地拿起水杯,记录着他浑浊的眼睛望向窗外那片被挖空的大山时,一闪而过的悲凉。

返程的路上,天色已暗。

当他们的车驶出山口,拐上国道时,两束刺眼的远光灯从后方猛地打来。

一辆没有悬挂牌照的黑色越野车以疯狂的速度追上,蛮横地别停了他们的车。

车门拉开,几个穿着黑色夹克、戴着口罩的壮汉不由分说地冲上来,目标明确——抢夺设备箱。

“把硬盘交出来!”为首的男人声音沙哑。

团队里的男同事拼死护住主设备箱,混乱中,一个装着备用素材卡的收纳盒被打落在地,被其中一人迅速捡起,那群人得手后立刻上车,绝尘而去。

“硬盘!他们抢走了硬盘!”助理的声音带着哭腔。

陈导检查着被死死护住的主设备箱,看着上面被踹出的凹痕,眼神却异常平静。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顾沉舟的电话,此时信号已经恢复。

“他们动手了,抢走了一部分备用卡。主硬盘还在。”

电话那头,顾沉舟的声音冷得像冰:“车内行车记录仪开着吗?”

“开着。”

“把视频发给我。”顾沉舟挂断电话,指尖在键盘上飞舞。

十分钟后,通过模糊的记录仪影像和光影反射角度比对,他从城市交通数据库里精准锁定了一辆相似车辆的租赁记录。

租赁方——平洲市文旅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一家由当地宣传部百分百控股的下属企业。

顾沉舟没有报警。

报警,只会让素材石沉大海。

他将陈导传回的、被抢走的备用卡里那部分内容的加密备份,同时上传至二十个位于不同国家的开源数据存档网站。

随后,他编写了一段简单的定时脚本。

“若48小时内,以下二十个节点的指定文件无手动取消指令,则自动将全部原始素材、车辆追踪证据链及gps定位轨迹,公开发布至所有节点。”

他的电脑屏幕上,一封匿名的邮件已经编辑完成,收件人是平洲市文旅投的法务部主管。

邮件内容只有一张截图:二十个网站的标识,以及一行鲜红的倒计时。

几乎是同一时间,李曼的“巴适得很互助会”群里也炸开了锅。

“我老婆刚打电话来,说社区来了个什么‘阳光心态’公益组织的,上门做什么心理干预,问我最近是不是情绪还很激动,有没有‘极端倾向’!”

“我家也是!还问我老婆,我是不是还在记恨以前的公司!”

“这是在摸底,想让我们家人给我们吹风,让我们闭嘴!”

李曼看着群里一条条愤怒的消息,眼神一厉。

她让姐妹们先稳住家人,不要起冲突,然后打开电脑,反手注册了十几个公众号,名字五花八门:“阳光心态关爱联盟”、“重塑职场人生”、“前行者分享会”。

接着,她用这些账号发布了虚假的志愿者招募信息:“因项目扩大,急招有心理疏导经验的社工。工作内容:对特定人群家属进行回访,降低其家庭成员对过往事件的记忆清晰度。有相关话术模板,上手快,待遇从优。”

不到半天,就有几个人通过招聘信息联系过来。

其中一个自称有相关经验的年轻人,为了证明自己,得意洋洋地发来了一段音频,是他与上级的通话录音:“你就照着稿子念,核心思想就一个,让他们多想想好日子,以前的事慢慢就忘了,这叫‘创伤记忆软着陆’,是上面要求的,要确保稳定……”

李曼将这段录音转成文字,用软件生成了一张词云图。

图中,“遗忘”、“淡化”、“稳定”、“忘记”等词被放得最大。

她把这张图发给一个在老年大学教跳舞的姐妹,配上了一段节奏感极强的迪斯科音乐。

两天后,在那几个被“心理干预”的成员所在的小区广场上,一群阿姨伴随着魔性的音乐跳起了新潮的广场舞。

扩音喇叭里,一个机械的男声在高亢地循环播放:“遗忘!遗忘!淡化你的感伤!稳定!稳定!未来才有希望!”

路过的居民纷纷驻足,好奇地问:“这是什么新歌?哪个单位搞的宣传活动?”

另一边,阿哲的怒火在键盘上燃烧。

他发现,近期各大视频平台突然涌现出一批制作精良的“正能量微电影”,无一例外地讲述着工人、外卖员、小摊贩积极面对生活的故事。

但那构图,那色调,那对准粗糙双手的特写,那凌晨四点路灯下的孤独背影……分明是在拙劣地模仿《证词》的视觉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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