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们想谈制度,我们来改规则(2/2)

没有配乐,只有不断滚动的数字和一行行朴素又绝望的文字。

发布当晚,视频冲上热搜第一。

次日清晨,市人社局“试点方案”起草小组的预备会尚未开始,会议室内,好几位西装革履的官员手机同时震动,都收到了来自上级领导的同一条信息,内容言简意赅:“看看那个‘工资条’的视频。”

会议开始后,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先主张“先闭门建立框架,再逐步听取意见”的副主任,在开场白后,竟主动清了清嗓子,提议道:“关于数据的真实性和代表性,我看了网上那个视频……很有触动。我们是否可以邀请一些……数据提供方的代表,来列席会议?毕竟,这是他们的生活。”

几家平台企业的代表交换了一下眼神,脸色都不太好看。

消息很快传到了林夏这里。

她婉拒了直接参会的邀请,只提出了一个条件:可以派刘老板以“特邀案例研究顾问”的身份进入会场,但他只有一个任务,就是在会议开始前,为全体与会者,播放一段音频。

那是一段三分钟的录音,来自一位单亲妈妈。

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讲述自己因为一次恶意的租房投诉被拉入行业黑名单,导致无法租房,被迫带着发烧的孩子在24小时便利店和桥洞下躲了一周的经历。

当录音结束,偌大的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女人压抑的哭声在回荡。

有人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平台代表,目光复杂。

坐在角落的一位老专家,默默地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然后,拿起了桌上的笔,拔掉了笔帽。

这个几乎听不见的“咔哒”声,却像一个信号。

然而,一周后,当草案的初稿通过非官方渠道流出时,林夏发现,最关键的条款,都被悄然“稀释”了。

“建立劳动者个人信用‘污点’修复通道”,被改为了“建议平台建立信用修复参考机制”。

“推行‘多雇主累计工龄认定’制度”,变成了“鼓励企业自主探索多种形式的员工关怀”。

“建议”、“参考”、“鼓励”,这些柔软的词语,像一个个棉花拳头,将她们用血泪和数据砸出的硬核诉求,打得绵软无力。

李曼气得差点把文件摔了:“这是什么?这不是保障,这是安慰剂!”

林夏没有公开抨击,那只会显得像个没得到糖就哭闹的孩子。

她再次找到了王磊,提出了一个更疯狂的想法。

三天后,一款名为“政策模拟器”的微信小程序悄然上线。

界面极其简单,用户只需选择自己的职业类型(如网约车司机、外卖骑手、自由撰稿人),输入自己的平均工龄和收入水平,小程序就会自动生成一份“个人权益保障报告”。

报告会告诉你:在现行草案下,你能得到什么。

结果,是第二波舆论海啸。

一个跑了十年网约车的老师傅,模拟出的结果是,即便平台“自主探索”,他也只能换来三个月的失业缓冲金。

一个勤勤恳恳的自由撰稿人,无论怎么模拟,都无法累积出能让自己安心退休的资格。

小程序上线两小时,访问量突破百万,服务器数次被挤爆。

评论区被愤怒和失望刷屏:“十年青春,只值三个月安慰?”“我以为等来了盔甲,结果是一张创可贴!”

一周后,第二次闭门会召开前,主办方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语气焦急而无奈:“林总,林女士!能不能……先把那个小程序下架?影响不太好,上面压力很大。”

林夏握着手机,站在窗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如果你们真的害怕它影响决策,为什么不直接修改那份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草案?”

说完,她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视野中,冰蓝色的系统提示框再次弹出,文字已经不再是简单的风险评估,而是一种战略层面的指引。

【制度博弈杠杆点已锁定:公众认知先行权。】

【建议启动“反向认证”行动:让规则的承受者,成为规则的解释者。】

当晚,林夏再次开启直播。

镜头前,她没有提那通电话,只是打开了“政策模拟器”的后台。

“从今天起,每一个使用过‘政策模拟器’并留下评论的朋友,都是我们‘反骨空间’的认证观察员。”

她的话音落下,镜头缓缓扫过身后滚动的巨大屏幕,上面是无数个鲜活的id:深圳骑手阿强、成都美甲师小雨、西安代驾老赵、北京程序员k……

而在数公里外,一座摩天大楼的顶层办公室里,一个气质深沉的男人——沈知远,正翻看着下属呈交的舆情简报。

他的指尖,最终停留在了林夏那张冷静而坚定的直播截屏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对谁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有点意思。她不是在求一张入场券,她是在拆掉整扇门。”

这场由小程序引发的巨大震荡持续发酵。

第七天,就在林夏团队准备应对下一轮博弈时,她的私人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周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