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瘸腿的信使也会跑出个太平年(2/2)

就是那一刹那,平地里毫无征兆地卷起一阵狂风,吹得沙石扑面,让人睁不开眼。

那几个伪军脚下的泥土,忽然间变得松软无比,仿佛变成了流沙!

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腐烂气息从地底喷涌而出。

这里,竟是当年的一处乱葬岗!

无数被草草掩埋的冤魂,似乎被那钟声的余韵和“家音”二字惊醒,在地下发出了阵阵压抑而凄厉的呜咽。

那声音不伤人,却比任何刀剑都更能穿透人心。

独眼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手里的枪也掉在了地上。

他像是疯了一样,一边嚎啕大哭,一边用手扒着地,拼命地朝着来时的北方爬去,嘴里颠三倒四地喊着:“娘!俺的娘啊!你坟头上的草都三尺高了,儿三年没给你烧过一张纸钱了!儿不孝啊!”

其余的伪军也都丢盔弃甲,哭喊着四散奔逃。

老骡子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继续迈开蹄子,一步一步,坚定地向南走去。

在它身后,留下了一地被主人遗弃的武器,和一阵渐渐远去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当夜,月色凄冷。

我在一处废弃的山神庙里,用碎瓦和石头搭起一座简易的祭坛,以自己的心头血在地上画出一道繁复的引音阵。

我需要通过这阵法,感知那枚小钟每一次被唤醒时的波动,从而判断老骡子的位置,以及……那些被唤醒的希望,是否安好。

阵法启动,丝丝缕缕的感应如蛛网般铺开。

我听到了风声,听到了夜枭的啼叫,听到了极远处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回响。

然而,就在我心神沉浸其中时,心头猛地剧震!

一股阴寒至极,带着咸腥海风味道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遥远的东海方向席卷而来,像一柄无形的冰刀,狠狠刺入我的感知之中。

那气息里,夹杂着一种古老而邪恶的咒言,正随着浪涛声在水面上反复回荡。

“不对劲!”韩九娘一直守在我身边,此刻她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刀,横在身前,脸色凝重到了极点,“这是‘秽海祭文’!是东瀛那些神官用来污秽龙脉、祭祀邪神的阴毒东西!他们怎么会……”

我强忍着脑中针扎般的刺痛,闭上双眼,将所有心神都顺着那股阴冷气息追溯而去。

幻象在我眼前铺开:那是一座孤悬海外的岛屿,岛上神社林立,而在最中心的神社内,一面巨大的御神镜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镜前,一个身穿白衣绯袴,黑发长及脚踝的女子正跪坐着,她伸出猩红的舌尖,在面前一张空白的符纸上,以舌尖血飞快地书写着扭曲的符印。

她的声音很低,却像毒蛇的嘶鸣,清晰地传入我的脑海:

“……八纮一宇,天命所归。然,华夏之钟响,则百鬼不得渡海,万灵不得安息……敕令,阴津大神座下式神,循音而动——杀其信使,断其回声!”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心中警铃大作。

她们的目标,是那头正一步一步走向南方的老骡子!

那道阴冷的“秽海祭文”并非只是幻象,它像一条无形的毒蛇,顺着我和小钟、以及老骡子之间那道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联系,闪电般地反噬而来!

那股力量充满了污秽与怨毒,狠狠地撞进了我的引音阵,再通过阵法,尽数灌入我的体内。

我只觉得一股极致的冰寒从四肢百骸涌起,仿佛瞬间坠入了九幽冰狱。

胸口那九枚滚烫如烙铁的铭愿钉,在这股寒气的冲击下,竟像是被泼了冷水的烧红铁块,“嗤”的一声,瞬间由极热转为极寒。

那不再是灼烧的痛,而是九把冰锥钉穿骨髓,要将我的魂魄都冻结成粉末的酷刑!

我的意识像是被卷入了一道黑色的漩涡,天旋地转。

眼前韩九娘焦急的脸庞开始变得模糊,耳边的风声也渐渐远去。

我最后一个念头,是那头老骡子孤独而颠簸的背影。

一口腥甜的黑血从我喉间涌出,视野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