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府邸布置,听众初聚(2/2)
“你说秦先生真敢讲《墨子》吗?我上次在家看《墨子》,我爹差点把书烧了。”
“应该敢吧,不然殿下也不会让咱们来。”
“案上那木盒里就是典籍吧?我想看看,又怕被说。”
一个叫冯安的贵族,是冯去疾将军的儿子,胆子小,手里攥着一块墨锭,捏得指节发白,小声问身边的人:“一会儿要是有人闯进来怎么办?我爹说丞相府的人可凶了。” 旁边的李信侄子李敢拍了拍他的肩:“别怕,有殿下和秦先生在,再说咱们只是来‘讨教农法’,又没做坏事。”
烛火摇曳着,青铜烛台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叩声,三下,是秦风约定的暗号。扶苏赶紧去开门,秦风穿着件靛蓝布袍,裤脚还沾着点农学堂的湿泥,手里攥着卷《墨家工具改良记》,额角带着点薄汗:“外面还好,周青说巷口的货郎还在,但没靠近,只是偶尔晃两下。”
他走进书房,目光扫过阶梯座上的十六个少年,笑着点头:“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位,看来大家都想聊聊‘不一样的法子’。” 话音刚落,蒙毅一下子站起身,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神里带着点故意的直白:“秦先生,我先问一句,您今天敢讲‘非法家’的学说吗?要是只讲《秦律》和农法,那我们不如去听赵括他们的‘讲学’,还不用偷偷摸摸的。”
这话一出,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烛火 “噼啪” 燃着的声音都听得见。王述赶紧拉了拉蒙毅的袖子,小声说 “别这么直接”,冯安攥着墨锭的手更紧了,李敢也皱起眉,怕秦风下不来台。其他贵族都盯着秦风,眼里有好奇,有紧张,还有点期待,他们都想知道,秦风会不会怕被参,只捡 “安全” 的话说。
秦风却没慌,他走到案前,拿起案角的木盒,轻轻打开,先取出《论语》残卷,手指拂过竹简上的 “富之”“教之”,语气温和却坚定:“我今天不讲‘法家’,也不讲‘非法家’,只论‘这个说法好不好用,能不能让百姓过得好’。比如《论语》里说‘先富之,后教之’,去年江州有个叫张婶的百姓,家里三亩坡地,收的粮不够吃,差点逃荒。后来咱们帮她改了梯田,今年收了二十石稻,这就是‘富之’;现在她儿子每天去农学堂认字,这就是‘教之’。要是有人说‘不能先让百姓富,得先让他们认字’,您觉得张婶会答应吗?”
他顿了顿,把《论语》放在案上,又拿起《墨子》残卷,翻到 “尚贤” 那段:“再比如这《墨子》里说‘有能则举之,无能则下之’,咱们农学堂有个助教叫老陈头,他没读过书,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可他种了四十年地,懂怎么修梯田、怎么防稻瘟。去年他教了五十多个百姓种梯田,收成都比往年多三成,这就是‘有能则举之’。要是有人说‘老陈头没文化,不能当助教’,那这五十多个百姓今年能吃饱饭吗?”
蒙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之前的试探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先生的意思是,不管是哪家的说法,只要能让百姓好,就该学?那《墨子》里讲‘造工具利民生’,比如墨家的曲尺比咱们常用的直尺准,我家木匠说用曲尺做的犁头更耐用,咱们能学吗?我上次想让木匠做,我叔说‘那是异端工具,不能用’。”
“怎么不能学?” 秦风拿起手里的《墨家工具改良记》,翻到 “梯田犁改良” 那一页,递到蒙毅面前,“你看这个,这是墨家弟子阿木改的犁头,比老犁头窄两寸,犁尖用的是熟铁,能顺着田埂拐弯,还不容易卷刃。去年陇右郡的佃户用这个犁,每亩地能省半个时辰,一天能多犁一亩地,这就是‘好用’,跟它是‘墨家工具’还是‘法家工具’没关系,只跟佃户能不能省力、能不能多种地有关系。”
蒙毅接过改良记,凑到烛火下看,手指点着图上的犁头:“真的!这犁尖是斜的,比老犁尖合理多了!我回去就让木匠照着做!” 王述也凑了过去,指着 “防虫害” 那段:“先生,这段说‘草木灰加石灰防蚜虫’,我家佃户今年试过,真管用,比洒盐水好用多了,这也是墨家的法子吗?”
“是农学堂的学员跟墨家弟子学的,然后在田里试出来的。” 秦风笑着说,“不管是谁的法子,只要试了好用,就该传下去。”
书房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之前的紧张感全没了。冯安也松开了攥着的墨锭,凑到案前,小声问:“先生,您能讲讲《管子》里的‘轻重之术’吗?我听我爹说,《管子》里讲怎么调粮价,去年粮价涨的时候,要是用这个法子,是不是就不会涨那么高了?”
“当然能讲。” 秦风拿起案上的空白竹简,用狼毫笔蘸了点松烟墨,写下 “工具利民生,学说亦如是” 十个字,墨汁落在竹片上,晕开淡淡的痕,“咱们今天就从‘工具与民生’说起,先讲墨家的工具改良,再讲怎么用各家学说里的好法子帮百姓,一步步来。”
窗外的蝉鸣又响了起来,可这次听着却不烦了,反而像在给书房里的讨论伴奏。外院的货郎还靠在老槐树下,拨浪鼓摇得更慢了,眼神时不时瞟向书房的方向,心里犯嘀咕:这扶苏府邸平时挺安静,今天怎么这么久没动静,却总觉得里面有一股不一样的劲儿?他不知道,书房里,一颗关于 “实用”“为民” 的种子,正借着烛火的光,悄悄扎进了十六个少年的心里。
扶苏站在门边,看着眼前的景象,少年们围着秦风,有的指着典籍问,有的拿着改良记讨论,有的小声说要回去试新法子,眼里的光比烛火还亮。他悄悄松了口气,手摸了摸口袋里的小布包,里面是秦风早上让他准备的农学堂学员名单,要是有人想进一步学,就能介绍去学堂,原来 “隐秘” 的小心,真能护着 “热烈” 的期待,这感觉,比他在朝堂上议成任何一件事都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