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对质朝堂,墨离作证(1/2)
初冬的雪下得又密又急,雪粒像被冻硬的盐粒,砸在咸阳宫的青铜兽首上,叮当作响,又顺着兽首的纹路滑下来,在台阶上积了薄薄一层,泛着冷光。殿外的两尊铜鹤灯冒着微弱的青烟,灯盏里的灯油冻得半凝,连灯芯都显得有气无力,只能勉强维持一点火星。风裹着雪粒,从殿门的缝隙钻进来,吹得殿内的烛火忽明忽暗,把文武百官的影子映在青砖地上,忽长忽短,像一群不安的鬼魅。
咸阳宫的大殿格外宽敞,龙椅设在九级白玉台阶上,椅背上雕刻的金龙在烛火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龙须上还沾着一点未融的雪粒,是刚才内侍开门时,风卷进来的。始皇坐在龙椅上,身上的玄色龙袍垂到台阶上,袍角绣着的金线在光线下流转,却没让人觉得暖和,反而透着一股帝王特有的威严与疏离。他手里捏着一卷竹简,是李斯前日呈上来的 “伪造记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片边缘,把原本光滑的竹片磨得更亮,眼神却扫过殿下的百官,最后落在了站在前列的李斯身上。
李斯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朝服,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纹,是先帝赐的旧袍,平时他总舍不得穿,今天却特意找了出来,想显得庄重些。可此刻,他的朝服沾了点雪水,右肩处有点皱巴巴的,是刚才在殿外等的时候,被风吹得没顾上整理。他手里也攥着一卷竹简,是那份伪造的记录,竹片是新削的青竹,却故意用砂纸磨了边缘,装作旧物的样子。他的手指关节泛白,把竹简攥得紧紧的,指腹都有点发麻,却不敢放松,这是他最后的机会,要是输了,不仅法家的地位保不住,他自己也会万劫不复。
“陛下,” 李斯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躬身行礼,腰弯得比平时更低,声音却刻意拔高,想掩饰心里的慌乱,“前日臣呈递的秦风讲坛记录,事关大秦律法根基,绝非小事。今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臣恳请陛下彻查,治秦风‘惑乱民心、动摇秦法’之罪,以正朝纲!”
他说着,双手将伪造的竹简高高举起,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却还是尽量保持平稳:“此乃秦风在扶苏府讲坛讲《论语》时的亲笔记录,上面明明白白写着‘仁政代法治,秦法严苛当废之’,还说‘关中佃户怨秦法久矣,若不废法,恐生民变’—— 陛下!大秦以法立国,自商君变法以来,律法便是国之根基,秦风竟敢在公开场合散播此等言论,若不严惩,日后学者皆效仿,律法崩坏,民心涣散,我大秦的江山社稷,危矣!”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燃烧的 “噼啪” 声和殿外风雪的 “呜呜” 声。百官站在两侧,手按在腰侧的笏板上,眼神各异。户部尚书偷偷摸了摸笏板的边缘,眼神闪烁,他前日刚看过秦风呈的农法推广记录,上面说 “改苛条非废法”,和李斯说的完全不一样,却不敢贸然开口;御史府的李御史是李斯的门生,脸色紧绷,想帮李斯说话,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能低着头,假装看地上的青砖。
“李斯大人,” 一个平静却有力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秦风从右侧的官员队列里走了出来。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棉麻布袍,是冯安前几日帮他缝的,领口缝着一块浅蓝布补丁,却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褶皱。他手里抱着个深蓝色的布包,布包的系带是墨家特有的麻绳,打的是 “防滑结”,里面是墨离昨晚连夜给他的笔记。他走得很稳,脚步落在青砖地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你说这是臣的亲笔记录,可有证据?” 秦风站在李斯面前,距离不过两步,眼神清澈却带着锐利,“臣当日在讲坛讲《论语?为政》,句句皆是‘仁政辅法治’,从未说过‘代法治’‘废秦法’—— 你这竹简上的字迹,看似与臣相似,实则僵硬刻意,尤其是‘代’字,笔画过重,明显是模仿时怕写不像,特意加重的;还有‘废秦法’三字,墨色不均,是后来添上去的,你敢说不是?”
李斯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秦风连字迹的细节都看出来了,却还是强撑着反驳:“一派胡言!此记录是臣的下属从扶苏府的听众手中得来,字迹与你平日呈给博士府的记录分毫不差,你竟敢说模仿?难不成你想狡辩抵赖,蒙骗陛下和百官?”
“听众?哪个听众?” 秦风追问,语气没有丝毫退让,“李斯大人,你倒是说说,这位听众姓甚名谁?在哪位贵族府上任职?当日听坛的共有五十三人,臣都有记录,你说的这位,是在列还是不在列?”
他说着,解开手里的布包,动作很稳,没有一丝慌乱。布包里的竹简露了出来,是用青竹做的,边缘打磨得光滑,用红绳捆了三道,每道绳结都系得整整齐齐,最上面还挂着一个小木牌,木牌上用刀刻着 “墨离记” 三个字,刻痕很深,还涂了点黑漆,显得格外清晰,这是墨家弟子记录重要内容的规矩,木牌代表 “记录属实,愿以墨家声誉担保,若有虚假,甘受墨刑”。
“陛下,” 秦风将竹简双手捧起,递给内侍,“这是墨家弟子墨离当日的听坛笔记。墨家素有‘求实’之训,听学、议事皆会详细记录时间、地点、在场人及言论细节,连问答都不会遗漏。臣是否说过‘废秦法’,一看便知。”
始皇抬手,内侍将竹简呈了上来。他展开一看,眼神瞬间亮了,竹简上的字迹是工整的小楷,是墨家特有的字体,笔画刚劲,没有丝毫潦草。每一页的开头都标着精确到时辰的时间,“冬月初六辰时三刻,扶苏府书房,秦风讲《论语?为政》”,下面还画了一个简单的座位分布图,谁坐在哪个位置,一目了然:秦风坐在中间,扶苏在左,蒙毅在右,李岩、王述等贵族坐在前排,张律等官员坐在中间,工匠和佃户坐在后排,连每个人的名字都用朱笔标了出来。
翻到关键段落,上面写着:“秦风曰:‘《论语》云 ‘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政者,法也;德者,仁也。仁与法,非对立,乃相辅。如去年栎阳旱灾,陛下开仓放粮(仁也),同时严查囤粮之徒(法也),故民无逃税,秩序井然;今杨村农法,墨离造水车助浇地(仁也),佃户按律交粮(法也),故亩产翻倍,民皆欢喜。若弃法,仁政无规矩,恐生争抢;若弃仁,法治无温度,恐失民心。二者如车之两轮,缺一不可’”
下面还有秦风与听众的问答记录,记得清清楚楚:“李岩问:‘北境多战事,徭役重,民多逃,若行仁政,是否会减徭役?’秦风答:‘可先减边军家属之徭役,使其安心种地,再增粮税补贴边军,既保民生,又固边防,非废法,乃改苛条也。’王述问:‘改苛条是否会乱律法?’秦风答:‘律法之根本在 ‘安邦利民’,苛条乃枝叶,改枝叶以保根本,何乱之有?如税粮过重,民无粮则逃税,改轻税粮,民有粮则遵法,反稳律法。’”
竹简的最后,还有五十三位听众的签名,每个人的签名都有自己的特点:李岩的签名旁边画了个小麦穗,是他的习惯;王述的签名带着点草意,笔画飘逸;张律的签名则规规矩矩,像他的为人;连几个佃户的签名,虽然字迹潦草,却也清清楚楚签了自己的名字,旁边还按了红色的指印,是墨离怕他们不识字,特意让他们按的。
“李斯,你来看!” 始皇把竹简扔在李斯面前的地砖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墨离的笔记,连时间、座位、问答都记得分毫不差,还有五十三人的签名和指印,你呈的记录里,可有这些?你说秦风‘废秦法’,墨离的笔记里,秦风明明说‘改苛条非废法’,你竟敢篡改言论,伪造记录,欺君罔上!”
李斯慌忙捡起竹简,手指抖得厉害,竹简差点从手里滑掉。他快速翻看,看到时间、座位图、问答记录,还有那些签名和指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被殿外的雪冻住了一样。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他以为墨离最多记个大概,没想到会记得这么详细,连佃户的指印都有,这根本不是他那漏洞百出的伪造记录能比的。
“陛下…… 这…… 这是假的!” 李斯还想狡辩,声音却发颤,连他自己都觉得没有说服力,“墨离是秦风的人!他跟着秦风推广农法、造水车,肯定帮着秦风伪造笔记!这不能作数!”
“墨离伪造?” 扶苏往前一步,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公子袍,袍角绣着暗纹,是始皇赐的,平时很少穿,今天特意穿上,是想让这场对质更正式。他的语气带着急切,却不失沉稳,眼神看着始皇,满是恳切,“父皇,儿臣可作证!当日讲完《论语》,儿臣陪父皇在御花园散步,腊梅刚开,父皇还折了一枝放在案上,说‘这花比去年开得早,许是关中地暖’。儿臣当时说‘秦风讲的 ‘仁法相辅’ 很实,栎阳旱灾就是最好的例子,儿臣觉得可以先在关中试点改苛条’,父皇当时还说‘此计可行,让秦风多呈些农法和改苛条的建议,朕好参考’—— 父皇,您还记得吗?”
始皇愣了一下,随即缓缓点头,眼神里露出回忆的神色:“朕倒是记起来了!那日御花园的腊梅,确实开得比往年早,你还说秦风讲的例子‘接地气,不空谈’,朕让你把讲坛的记录多抄几份,送到御书房,李斯,你说秦风‘废秦法’,朕当日与扶苏讨论的,可是‘改苛条’,不是‘废法’!你连朕的记忆都想篡改吗?”
“陛下!末将也可作证!” 蒙毅大步流星地走出来,他穿着玄色的军甲,甲片碰撞发出清脆的 “叮当” 声,带着军人特有的刚直。他的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眼神锐利地看着李斯,语气坚定:“当日秦风讲完,末将问‘北境边军粮草不足,能否按 ‘仁法相辅’ 的道理,让佃户多交粮却不减利’,秦风答‘可在北境推广新农法,让亩产增加,佃户有粮交,边军有粮吃,双赢之策’。这些都在墨离的笔记里,末将还能复述当日所有的问答,与李斯的伪造记录,句句不符!”
说着,蒙毅便开始复述,声音洪亮,响彻大殿:“当日张律问‘法家讲 ‘法不阿贵’,与仁政如何结合’,秦风答‘法不阿贵是规矩,仁政是温度,如贵族逃税,按律惩罚(法),但可让其补税后,指导封地佃户种新农法(仁),既守规矩,又帮民生’;当日少府的工匠李三问‘水车造好后,佃户不会用怎么办’,秦风答‘墨家可派弟子去教,这便是仁政,帮佃户用工具增产,再按律收粮,便是法’……”
他复述得条理清晰,连秦风当时的语气、停顿都模仿得有几分相似,甚至记得李三问完后,还拿出了小水车模型,秦风帮他指出了改进的地方,这些细节,都和墨离的笔记一模一样,和李斯的伪造记录完全相反。
殿内的百官再也忍不住了,窃窃私语声变成了议论:“原来李斯的记录是假的!墨离的笔记这么详细,还有陛下和公子作证,这还有假?”“李斯也太胆大了,竟敢伪造记录构陷秦风,这是欺君之罪啊!”“亏他还是丞相,竟做这种事,法家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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