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讲坛扩容,墨家来投(1/2)
初秋的咸阳像被浸了桂花香的凉露洗过,盛夏的黏腻全散了,风里裹着细碎的金桂花瓣,飘进扶苏府邸的朱红回廊时,撩得廊下悬着的竹帘轻轻晃,把西院书房的烛火映得忽明忽暗。天刚擦黑,书房的灯就亮得晃眼,六盏青铜烛台在屋里摆成半圈,烛芯烧得正旺,火苗偶尔溅出点火星,落在案上的麻布垫上,留下浅褐色的小印,像谁不小心滴了滴墨。
书房里早忙得脚不沾地。扶苏正蹲在地上,用木尺量新搬来的楠木木梯间距,梯面宽四寸,打磨得能映出人影,边缘用细砂纸蹭过,摸上去滑溜溜的,不会硌手。“再往右边挪两寸,跟原来的梯对齐,别让后面的人看不见。” 他抬头跟仆人说,额角冒了点薄汗,今天要来五十人,比上次多了三十个,得把座位摆得妥妥帖帖,连过道都得留够两尺宽,不然仆人端水都得侧着身子走。
秦风坐在案边,手里翻着墨离早上托人送来的纸条,上面写着 “带龙骨水车模型、轻型连弩,同来三人:阿石、阿木、阿竹”。“墨离说他们申时从城外作坊出发,走的是东市的小路,应该不会被眼线盯上。” 他抬头跟扶苏说,手指在纸条上划了划,“阿木你还记得吧?上次改梯田犁的墨家弟子,这次也来,正好让他跟贵族子弟说说改犁头的细节。”
“得让周青多盯着后门,” 扶苏直起身,往窗外瞟了眼,巷口的老槐树下,一个穿灰布衫的货郎正慢悠悠晃着拨浪鼓,眼神却时不时往书房这边瞟,是早上周青报的 “可疑人”。“上次赵磊闹过一次,这次人多,保不齐李斯还会派眼线混进来。” 他朝门口的护卫使了个眼色,护卫悄悄往巷口挪了两步,手按在腰间的刀上,指尖碰了碰刀鞘上的铜环。
说话间,外面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还夹着笑闹声,贵族子弟们来了。第一个进门的是蒙毅,穿件靛蓝布袍,袍角沾了点桂花瓣,身后跟着三个身材挺拔的少年,都是短打扮,裤脚扎得紧紧的,一看就是常骑马的边军子弟。“秦兄!扶苏兄!” 蒙毅嗓门大,一进门就嚷嚷,手里还提着个布包,打开是三卷空白竹简,“这三位是李岩、张朔、王恒,跟我在北境待过半年,见过军中的连弩,听说墨家能把机关术用到种地上,特意跟我来瞧瞧!”
李岩往前凑了凑,眼神扫过屋里的木梯和烛台,笑着说:“早听蒙毅说,这儿的讲坛敢讲真东西,不像丞相府那边,只许说《商君书》。我家佃户去年种了秦先生推的粟种,收成多了两成,今天来,就是想听听怎么能让他们更省力。”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那里平时挂着短刀,今天为了不惹眼,特意摘了,只留了个空刀鞘的印子。
紧接着,王述也来了,怀里抱着本《商君书》,封皮上沾了点麦饼屑,身后跟着两个同宗的弟弟,手里提着个油纸包,热气裹着麦香飘出来。“路上路过张记饼铺,刚出炉的麦饼,大家一会儿饿了垫垫。” 他把油纸包放在案边,眼神扫过屋里的人,皱了皱眉,比上次多了快一倍,连门口都站了人,“这么多人,要是被相府的人看见,怕是又要找事。”
“放心,咱们走的是侧门,眼线盯不住。” 扶苏笑着递给他一杯水,“冯安呢?刚才还说要带粟米糕来。”
话音刚落,冯安就跑了进来,满头大汗,怀里抱着本厚厚的《秦农要术》抄本,封皮上写着 “冯安抄录”,边角还夹着片干稻叶。“对不住对不住,来晚了!” 他把抄本放在桌上,从布包里掏出个陶罐,打开是黄澄澄的粟米糕,“我娘非要让我带这个,说用新收的粟米做的,大家尝尝!”
没一会儿,书房里就挤满了人。原来的两排木梯加了一排,后面还摆了十张临时钉的木凳,凳面铺了麻布,连门口都站了五个贵族子弟,扒着竹帘缝往里看,指尖沾了点帘上的灰尘也不在意。仆人端着陶碗送水,得侧着身子挤过去,偶尔洒出几滴在青砖上,很快被踩干。周青站在月亮门旁,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个进来的人,耳朵竖得老高,连谁的竹简掉在地上都听得一清二楚。
“大家安静些,咱们今天有位特别的客人。” 秦风拍了拍手,屋里的笑闹声瞬间低了下去,烛火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满是期待。他侧身让出位置,一个穿青色短打的年轻人从人群后走了出来,这就是墨离,个子高挑,肩膀宽实,胳膊上的肌肉线条隐约能透过短打看出来,手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老茧,指甲缝里还嵌着点浅褐色的木屑,一看就是常年跟木头、铁器打交道的人。他身后跟着三个同样穿短打的年轻人,手里分别提着木盒、布包,脸上带着点腼腆,却眼神坚定。
“在下墨离,是墨家墨渊的师弟,之前跟着同门在渭水畔的试验田改梯田犁,跟秦先生打过几次交道。” 墨离的声音沉稳,带着点实干家特有的憨厚,没有多余的客套,“上次听阿木说,秦先生讲‘百家有用,不分高低’,我和同门都觉得投缘,咱们墨家不只会做机关打仗,还能帮百姓种地,今天来,一是想听先生讲学,二是想跟大家说说,墨家的‘兼爱’‘非攻’,怎么用机关术落到实处。”
“兼爱?非攻?”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是新加入的贵族子弟陈默,他爹是太医令,家里藏了些儒家典籍,对墨家的说法不太熟悉,“我只听过儒家的‘仁爱’,墨家的‘兼爱’是啥意思?”
墨离笑了笑,没直接解释,而是打开手里的木盒,里面铺着层软布,放着个巴掌大的木制模型,是龙骨水车的缩小版:“咱们先看这个,再聊‘兼爱’。这是咱们墨家跟农学堂一起改的龙骨水车,比原来的老水车小些,两个人摇着摇杆,车叶就能把水从河里抽到田埂上。” 他拿起模型,演示着摇动摇杆,“咔嗒咔嗒” 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车叶跟着转,“原来渭水畔的老周叔,家里三亩稻田,夏天浇地得四个壮丁挑水,从早挑到晚,腰都直不起来;去年用了这个水车,两个人摇一个时辰,三亩地都浇透了,老周叔说,终于能在树荫下歇会儿了。”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众人:“这就是墨家的‘兼爱’—— 不是只爱自己人,是爱所有百姓,让他们不用再受挑水的苦,能多歇会儿,能多收点粮。咱们做机关术,不是为了显能耐,是为了让百姓过得轻松点,这就是‘兼爱’的实在用处。”
“那‘非攻’呢?” 李岩忍不住问,他在边军见过连弩,总觉得那是用来杀人的,“我在北境用连弩射过匈奴,怎么跟‘非攻’沾边?”
墨离从木盒底层拿出一把连弩,比军中的弩短些,弩身是用桑木做的,泛着温润的光,弩机是青铜的,刻着简单的花纹:“李公子问得好,‘非攻’不是反对所有武力,是反对滥用武力,反对用机关术害百姓。这是墨家的轻型连弩,咱们改了箭镞,换成钝头的,不能伤人,只能射鸟雀。” 他走到屋角的木靶前,靶心用红漆画了个圆圈,“去年南郡的老陈头,稻子快熟的时候,总有麻雀来啄,一天能啄掉半亩地的稻穗;用这个连弩射了几天,麻雀少了大半,稻子收成多了一成。”
他左手托着连弩,右手快速上弦、装箭,动作流畅得像练了千百遍,“咻,咻,咻” 三声,三支弩箭齐刷刷扎进靶心,箭尾还在轻轻颤动。“你看,这连弩没用来杀人,用来护庄稼,让老陈头的稻子不被糟蹋,这就是‘非攻’—— 机关术要用来帮百姓,不是用来害百姓。”
人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张朔凑到连弩旁,小心地摸了摸弩身:“墨离先生,这弩要是坏了,佃户自己能修吗?我们老家离咸阳远,找工匠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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