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农讲专场,惠及民生(1/2)

初冬的咸阳难得撞上个透亮的晴天,太阳刚爬过宫墙,就把暖融融的光洒下来,像给咸阳城裹了层金纱。风也没了前些日子的刺骨劲儿,裹着渭水畔新麦的清香,掠过扶苏府邸的朱红大门时,只轻轻掀了掀廊下挂着的竹帘,把院里晒着的粟穗吹得 “沙沙” 响,那是昨天刚从杨村试验田运回来的新粮,穗子饱满得能坠弯了木架。

晒粮院是扶苏特意腾出来的,平时用来晾晒试验田的收成,今天却收拾得格外规整。靠墙的地方摆着一溜农具,都是蒙毅昨天从作坊拉来的:一把磨得发亮的铁犁,犁尖还带着点黄土,是王老栓平时用的;两把竹编的锄,篾条编得紧实,手柄包着层牛皮,握着手感正好;最显眼的是个半人高的水车模型,桑木做的轴,榆木做的叶片,墨离特意刷了层清漆,在阳光下泛着浅黄的光。中间的空地上,搭了张长条木桌,桌面铺着块粗麻布,是厨房用来晒面粉的,上面摆着几个粗陶碗、一壶刚泡的菊花茶,还有个敞口的竹筐,筐底垫着油纸,显然是给今天的主讲人留的。

秦风蹲在桌前,手里捏着个麦穗,正跟冯安核对农情数据。麦穗金黄,麦芒细长,捏在手里沉甸甸的,他轻轻搓了搓,麦粒落在粗麻布上,发出细碎的 “沙沙” 声。“栎阳县送来的新麦,晒干了称过,亩产六石二斗,比去年的普通田多了两石五斗。” 秦风指着布上的麦粒,语气里带着点兴奋,“王老栓说,这全是按《泛胜之书》里‘趣时、和土、务粪泽’的法子种的,一会儿让他好好给贵族们讲讲,尤其是不同地域的适配法子,比如陇西的沙土地、蜀郡的涝洼地,都得说到。”

冯安手里攥着记录册,笔尖悬在纸上,有点犹豫:“秦先生,您说…… 贵族们会不会觉得王老栓是个平民,不乐意听啊?之前来讲学的不是先生就是将军,这次是个农师,还是个佃户出身的……” 他话没说完,就看见扶苏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个陶瓮,瓮口冒着热气,显然是刚蒸好的东西。

“不会,” 扶苏把陶瓮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股淡淡的麦香飘出来,瞬间漫满了院子,“陛下上个月还特意问过栎阳的农情,说‘农为邦本’,贵族们要是真想为大秦做事,就不会轻视懂农法的人。再说,这新麦粉蒸的糕,一会儿让大家尝尝,味道骗不了人,王老栓的法子好不好,吃一口就知道。”

蒙毅扛着个木梯走过来,梯子上挂着一张麻布画,画的是栎阳县的农田分布图,红笔标着 “试验田”“普通田”“涝洼地” 的位置,旁边还注着亩产数据。“这是王老栓昨天托人送来的,说试验田的土壤改良了三次,第一次加了草木灰,第二次掺了粪肥,第三次翻了地,才达到现在的肥力。” 他把梯子架在墙边,小心翼翼地把麻布画挂好,“一会儿挂在这儿,大家一看就明白,改良和没改良的差别到底有多大。”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护卫的问好:“王老栓先生,这边请!”

众人赶紧迎过去,就见院门口站着个老汉:穿件深灰色的粗布短打,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胳膊上满是深浅不一的老茧,有的地方还裂着小口,显然是常年握犁、锄留下的;腰间系着一根青麻绳,绳上挂着个靛蓝色的布兜,布兜鼓鼓囊囊的,走路时晃来晃去,偶尔能听见麦粒碰撞的轻响;脚上穿双草鞋,鞋帮用麻绳编得紧实,鞋底沾了点黄土,是从栎阳赶来时沾的,从栎阳到咸阳,得走两天路,这土怕是没来得及蹭掉;头发花白,用一根磨得发亮的木簪绾着,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却挡不住眼里的亮,那是常年在田里晒出来的光,透着股踏实劲儿。

“王老栓,辛苦你跑这一趟!” 秦风上前一步,笑着拱手,语气里满是客气。

王老栓赶紧回礼,手有点抖,布兜晃了晃,从里面掉出个麦穗,滚到了扶苏脚边。他慌得赶紧弯腰去捡,动作快得差点趔趄,捡起麦穗后,还小心翼翼地用袖口擦了擦上面的土,生怕沾了灰:“秦先生客气啥!能来给公子和各位贵人讲农法,是老汉的福气!”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关中老农特有的憨厚,尾音还带着点颤,显然是有点紧张,“布兜里装的是试验田的新麦,还有老汉的农家账本,都带来给大家看看,咱庄稼人办事,讲究个眼见为实,空说没用。”

扶苏弯腰捡起地上的麦穗,递还给王老栓,语气温和得像暖阳:“王先生,快进院歇会儿,院里晒着您送的粟穗,您瞧瞧,长得多壮实。”

王老栓跟着进了院,目光一下就落在了木架上的粟穗上,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穗子,手指轻轻捻了捻麦粒,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这是杨村东头那片试验田的吧?去年播种的时候,老汉还跟佃户说,这片地的土板结,得先翻三遍,掺点草木灰,没想到长得这么好!” 他又捏了捏穗子的重量,忍不住感慨,“这穗子,一攥能出不少粮,佃户们今年冬天不用饿肚子了。”

说话间,贵族子弟们陆续到了。李岩第一个进来,穿件靛蓝布袍,手里攥着把木尺,那是他昨天特意从家里带来的,想量量新麦的穗长。他看到王老栓,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主讲人是个穿粗布短打的老农,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笑着走过去:“老人家,您就是栎阳的王老栓先生吧?我听秦先生说,您种出了亩产六石的麦子,穗子在哪儿呢?我想量量有多长,跟我家封地的麦子比一比。”

王老栓一听这话,紧张顿时消了一半,赶紧从布兜里掏出一把麦穗,双手捧着递过去,动作里带着点自豪:“贵人您看,这就是!去年在栎阳试验田种的,咱选的是‘金芒麦’,穗长能到七寸,一株麦穗能结三十多粒,比普通麦子多五六粒,一亩地下来,就能多收两石多!” 他指着麦穗的芒尖,“您看这麦芒,金黄发亮,说明麦子熟得透,麦粒瓷实,磨出的面粉也香。”

李岩接过麦穗,用木尺量了量,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好家伙!七寸三!我家封地的麦子,最多也就五寸半,还稀稀拉拉的,麦粒也没这么饱满。” 他把麦穗递给旁边的王述,语气里满是惊讶,“你尝尝,这麦粒嚼着是不是更甜?”

王述接过麦穗,指尖捏了几粒麦粒,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眉头渐渐舒展开,最后忍不住点头:“甜!比普通麦子香多了,还有点回甘。老人家,您这到底是用了啥法子?我家封地在陇西,土都是沙质的,保不住水,麦子长得总不好,您这法子能用不?”

“能用!咋不能用!” 王老栓一听有人问具体的法子,眼睛更亮了,快步走到长桌前,拿起桌上的粗陶碗,倒了点菊花茶,用手指沾着水在桌上画了个田字,边画边说,“咱这法子,说穿了就是老祖宗传的《泛胜之书》里的话 ——‘趣时、和土、务粪泽’。” 他指着田字的横画,“‘趣时’就是顺农时,咱关中的麦子,得在九月底、十月初播种,晚了一天,麦苗就少长一天,冬天抗冻能力就差;要是种早了,麦苗长得太旺,开春容易倒伏。去年栎阳有个佃户,贪多晚种了十天,结果冬天来了场霜冻,麦苗冻死了一半,最后亩产才三石,连种子都没回本。”

他又在田字里画了几道斜线:“‘和土’就是改良土壤,不同的地有不同的改法。像您说的陇西沙土地,保不住水也保不住肥,就得掺点黏土和腐熟的粪肥,黏土能保水,粪肥能养地,掺匀了再翻三遍,土就松快了,麦子的根能扎得深,自然长得壮。去年我去陇西看过,有户佃户按这法子改了半亩地,亩产比之前多了一石八斗,比普通田强多了!”

最后,他指着田字周围的圆点:“‘务粪泽’就是施肥浇水,这可是关键。麦苗长到两寸高的时候,得浇一次‘粪水’—— 不是生粪,是发酵过的,掺三倍的水,浇在根旁边,既能肥地,又不会烧苗;等抽穗的时候,再浇一次‘草木灰水’,草木灰含钾,能让麦粒更饱满。去年杨村的试验田,就按这法子浇了两次,你看这麦穗,比没浇的沉一半!”

他说着,从布兜里掏出个巴掌大的账本,递到扶苏面前。账本是用桑皮纸做的,页面有点皱,边缘还磨破了几处,上面的字歪歪扭扭,显然是请村里的先生代写的,但数字却记得清清楚楚,每一页都画着简单的对比图:左边是试验田的麦穗,画得又大又饱满;右边是普通田的,画得又小又稀疏,旁边还注着 “试验田亩产六石二斗,普通田亩产三石七斗”。

“公子您看,这是老汉的账本,去年每个月的农事都记着。三月初除草,三月中旬施草木灰,五月浇穗水,九月收割,每一步都没落下。” 王老栓指着账本上的日期,语气里满是自豪,“村里的佃户都照着这账本种,今年的收成比去年翻了近一倍,有的家里还存了余粮,准备明年再多种两亩。”

扶苏翻看账本,手指拂过那些歪扭的字迹,心里有点触动,这账本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比任何奏疏都实在。他抬头看向王老栓,笑着说:“王先生,您这账本比官府的农情记录还详细!一会儿讲学的时候,多给大家说说具体的操作,比如怎么发酵粪水,怎么判断麦苗该浇水了,还有不同地域的农时差异,比如蜀郡的涝洼地、北境的旱坡地,都得讲讲。”

“哎!您放心,老汉都记着呢!” 王老栓点头,心里的最后一点紧张也没了,他本来还怕贵族们嫌弃他土、听不懂他的话,没想到大家不仅认真听,还问得这么细,显然是真的想解决封地的农情问题。

讲学正式开始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暖光洒在院子里,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短短的。王老栓站在长桌前,手里拿着麦穗,时不时比划两下,话也说得越来越顺:“咱先说说‘趣时’,农时这东西,比啥都金贵。咱关中有种农谚,‘九月种麦,不怕霜来早;十月种麦,霜来就发抖’,说的就是播种时间的重要性。去年杨村的佃户张老根,九月二十八就种完了麦子,麦苗长得跟葱似的,冬天零下五度都没冻着;隔壁村的李二柱,十月初五才种,麦苗刚冒芽就赶上霜冻,最后只收了半亩粮。”

他顿了顿,又从布兜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小块土壤样本,黑褐色的,看起来很松软:“再说说‘和土’,这是老汉从试验田取的土,大家可以摸摸,比普通的土松快多了。要是土太板结,就像咱手上的老茧,麦子的根扎不进去,咋能长好?改良的法子也简单,秋收后先把地里的秸秆烧了,烧成草木灰,撒在地里,再用犁翻三遍,把草木灰和土掺匀;开春播种前,再撒点腐熟的粪肥,比如牛粪、羊粪,别用鸡粪,太烈,容易烧苗。”

王述听得认真,忍不住举手:“王先生,我家封地有片涝洼地,一到雨季就积水,麦子总烂根,这咋改良啊?”

“涝洼地好改!” 王老栓笑着说,“先挖排水沟,每隔三尺挖一条,沟深一尺五,宽一尺,让水能流出去;再在地里起垄,垄高半尺,把麦子种在垄上,根就不会泡在水里了。去年咸阳城外有户佃户,就这么改了一亩涝洼地,收成比之前多了两石!要是您家封地的涝洼地多,还能在沟里种点芦苇,芦苇能固土,还能编席子卖,一举两得。”

李岩也凑过来,指着麻布画上的北境旱坡地:“老人家,北境多旱坡,没水浇地,种麦子总收不上来,您看种啥合适?能不能用您的法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