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离寺(1/2)

山雨空蒙,普宁寺的钟声撞破了层云,余音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回荡。

这是我们在寺中的第十日。

这十日里,我除了必要的饮食起居,大多时候都隐在暗处。

如同过去随侍三郎君身侧那般,做一个只带眼睛和耳朵的影子。

普宁寺并不奢华,有着特有的清简与幽深,在此处,连日光的流逝都似乎变得缓慢。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老太君要回府了。

这位以一己之力在屏城为我们撑起一片天的老人,终究不能久离俗世。

而随她一同离开的,还有王婉仪。

消息传来时,我正倚在廊柱后,看着檐下雨滴汇聚成线。

林昭蛇伤未愈,正半躺在禅房内翻看经书,何琰则立在庭院中,盯着那一株被雨打风吹的芭蕉出神。

“她要回雍王府?”林昭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没有人接话,我亦垂眸。

对于王婉仪这样的世家女子而言,很多时候,并没有“想不想”,只有“该不该”。

临行的前一日。

禅房内檀香袅袅。

老太君坐于佛前。

王婉仪着一身素净的月白麻衣,长发未绾,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

她长跪伏于老太君面前,额头紧贴着冰冷的方砖,身姿纤瘦得像是一折即断的柳枝。

“祖母,婉仪想好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决绝。

“婉仪……还是回雍王府去。”

室内安静,只有窗外雨打竹叶的沙沙声。

“那是婉仪的命。

既入了王府的门,便是那笼中的鸟,这一生,早已身不由己。

与其在外漂泊,连累家族,不如认命。

只要我不死,便还是雍王府的世子妃,我就能留在屏城,日后……还能时常去探望您。”

我在廊前听着,心中微叹。

那一日,老太君雷霆乍惊,将三人一并斥责。

虽未指名道姓地数落王三娘子,但响鼓何须重锤?

字字句句,皆是落在人心头上的鞭子。

对于早已心如死灰、神魂俱失的王婉仪而言。

唯有持剑直面刘怀彰的那一刻,唯有为了王家之人、为了家族责任豁出性命的那一瞬,她那双枯井般的眼眸里,才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光。

老太君看见了那点火光,她不忍亲手将其捻灭。

回到雍王府,不论是为了复仇的烈焰,还是为了守护的微光;

是为了寻一方安宁,还是为了求日后一个陪伴;

甚至是仅仅为了给自己找一个新的理由活下去——

那终归是她自己选的路。

老太君掌心的佛珠,蓦地停了。

她良久,才发出一声极沉的叹息。

“婉仪,这便是你参悟出的道理?”

老太君的声音苍老而平缓,却震得人心头发颤。

“你是觉得自己身已残破,与其在外漂泊令门楣蒙尘,不如回那泥潭里,做个全了王家颜面的弃子?”

王婉仪脊背猛地一僵,伏得更低。

额头死死抵着方砖,双肩抑制不住地耸动,发出微声。

“痴儿。”

老太君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虚空中的缭绕香烟。

“这几日你在佛前长跪,经是念了,心却未通。

《金刚经》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你眼中的污浊是相,你心中的耻辱亦是相。

若堪不破这一层,被这皮囊与虚名困死,你回了王府,也不过是具任人摆布的行尸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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