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那一刻(1/2)
火堆里的栗子发出了毕剥的细微爆裂声。
焦香的气息混合着松木燃烧的烟火味,在山风中并不显得呛人,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暖意。
我手中的木棍轻轻拨弄着余烬,将那些滚烫的栗子扒拉出来。
身为暗卫,我习惯了在荒野中生存,习惯了吞咽干硬的冷饼,习惯了将进食仅仅视为维持体能的手段。但此刻,指尖触碰到栗子滚烫的外壳,那种真实的灼热感,却像是透过皮肤一直烫到了心底。
架在火上的蘑菇和竹笋也烤好了。
没有复杂的佐料,只有山林间最原本的清香,被火焰激发到了极致。
那种异样的香气,在清冷的空气中盘旋,像是某种无声的诱惑。
我拿起两串,递给了对面的人。
他接过去,动作自然,手指修长有力。
这双手,曾握着各方势力的命脉,曾在京师的风云诡谲中翻云覆雨,也曾在南境的险恶局势下运筹帷幄。而此刻,这双手却拿着一串烤得微焦的蘑菇,指腹沾染了些许草木灰烬,显得那么的不真实,却又那么的触手可及。
我们沉默地吃着。
栗子粉糯,带着天然的甘甜;
蘑菇鲜嫩,咬下去汁水四溢;
竹笋清脆,回味悠长。
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山岭高坡,这简直是人间不可多得的美味。
趁热打铁,我用树枝将埋进火堆深处的芭蕉叶包扒了出来。
芭蕉叶已经被烤得焦黑枯萎,但正是这一层保护,锁住了所有的精华。
随着焦叶层层剥开,一股浓郁到近乎霸道的香气瞬间炸裂开来。
那是热气腾腾的、混合着泥土芬芳与植物清甜的味道。
清香扑鼻,直冲天灵盖。
我盯着那团冒着白气的食物,那一瞬间,视线毫无预兆地模糊了。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扑扑地砸落下来,滴在焦黑的芭蕉叶上,瞬间蒸发不见。
我没有发出声音,身为暗卫的本能让我即使在崩溃边缘也能控制住呼吸的频率。
但我无法控制这决堤的情绪。
我说不清这眼泪究竟是为何而流。
是因为这食物太过美味?
在这前途未卜、危机四伏的逃亡与勘探途中,在这远离京师繁华、远离陵海城权谋的深山老林里,终于吃到了一口热气腾腾的、正常的“饭菜”?
还是因为昨天?
昨天夜里,我以为他是雁回,我对着他编织了一个关于归隐的梦。
我说,我想去一个有山有水的山寨,房前屋后种满竹子,春天挖笋,秋天捡栗子,下雨天采蘑菇。那是我用来游说他的梦境,也是我内心深处闪着亮光的奢望。
而今日,仅仅过了一夜,他就把这梦境里的一切,捧到了我的面前。
他记得。他每一个字都记得。
他依然在勘探地形的间隙,特意去寻找了这些东西。
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这是一种混杂着极致的幸福与极致的绝望的痛楚。
因为我知道,坐在我对面的这个人,不是雁回。
他是三郎君。
他是那个在京师开局便步步为营的主人,是那个被圣上寄予厚望南巡的都督,是那个哪怕在南境遭遇重重杀机依然手控天下局势的幕后之人。
如果他是雁回,这便是我们归隐生活的预演,是幸福的开端。
可他是三郎君,这便是黄粱一梦的具象,是注定破碎的泡沫。
他越是温柔,越是想要圆我这个“梦”,我就越是清醒地意识到,这个梦永远不可能实现。一旦我们走出这片大山,一旦回到陵海城,回到那张巨大的权力网中,这芭蕉叶里的蘑菇和竹笋,就会变成最讽刺的回忆。
他是在用他的方式,向“雁回”的身份告别,还是在向我许诺一个他给不起的未来?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心里的那道防线,在这一刻,被这些滚烫的食物烫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我流着泪,一口一口地吃完了那包蘑菇和竹笋。
每一口都像是吞咽着带着甜味的玻璃渣,划过喉咙,痛彻心扉,却又舍不得吐出来。
吃完最后一口,我胡乱地抹了一把脸,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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