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白杆终章(2/2)

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般砸下来:“表叔……表叔啊!”

少年的哭声,撕心裂肺。

他想起出征前的夜晚,万寿山军营门口老槐树下。表叔伸手按在自己头顶,说“守护有很多种”。

想起那句:“等我们回来,听你背新学的兵书。”

想起自己攥着短剑,发誓要守好城里的灯。

可是现在,那个答应要回来的人。却将自己的魂,永远的留在了外面!

他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跟着棺木。将表叔的遗体,迎进了都督府后院。

从始至终,手里都紧紧攥着那柄,被磨亮的短剑。由于用力过度,指节都已经泛白。

马万年,为秦加月守灵三天。

这三天以来,他不吃不喝一直守在灵堂。不管大家怎么劝说,就是不愿离开半步。

三日之后,石柱城举行全城祭奠。玉音楼前的广场上,摆满了白幡和祭品。

秦良玉依然一身素缟,站在最前方。望着灵柩里的秦加月,目光浑浊,却没有哭。

她把眼泪都咽进了心里,就像当年送走丈夫,和前年送走儿子时一样。

秦加鸣,穿着不合身的甲胄,挺直了脊背。手里捧着哥哥的长枪,肩膀却在不住地颤抖。

马万年身穿孝服,手里捧着一束自己种的白菊。走到灵前,深深鞠了三个躬。

他没再哭,只是轻声说:“表叔,城里的灯我都守着,亮得很。兵书我背熟了,新麦也种上了……你说的话,我都记着。”

祭奠过后,百姓扶灵相送。秦加月以及白杆兵的灵柩,被送入万寿寨军营。

等到百姓散去,秦翼明这才带人。将秦加月的遗体,秘密送进万寿山地下陵墓。

陵寝里的油灯还亮着,工匠们早已停下赶工,默默地站在甬道两侧。星宿图玉门上的最后一颗辅星,已经描好了金色。

张勇腰间的酒葫芦,也已经补全了纹路。谭虎长枪的枪缨,也被工匠们悄悄染成了红色。

那是用朱砂调的色,像血,也像火!

秦翼明亲手掀开了,那盖着红布的将军俑。青灰色的陶土上,工匠们已经刻好了眉眼。

那眼神锐利如锋,和秦加月一模一样。完美的复刻出了,他的精气神韵。

“加月,你看。”

秦翼明抚摸着陶俑的脸颊,声音再次哽咽:“陵寝快好了,我们把你和兄弟们,都安放在这里。

以后,你们就守着白杆兵的魂,守着这万寿山。”

士兵们将秦加月的石椁,小心翼翼摆在规划好的平台。工匠们连夜刻上了铭文:“白杆兵魂,永镇山河”。

秦翼明把那块,忠贞玉佩,放在了他的手边。又将许云的半封家书、黎庶的毛笔、沈砚秋的短刀,一一摆好。

最后才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走出陵墓。甬道两侧的石马石兽,沉默地立着,像在为忠魂站岗。

秦翼明再次回头遥望,突然想起秦加月曾说:“等咱们回来,就把铭文碑立起来。”

如今,碑立起来了,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秦加月战死,成为了秦良玉的痛。同时也是整个白杆兵,所有将士的痛。

他们舍身成仁,以血肉之躯抵挡叛军。并且成功将其,阻挡在明月峡外。

张献忠、孙可望退了,但是世道依然不太平。南明政权岌岌可危,天下百姓依然饱受战火屠戮。

崇祯十七(1644)年秋,张献忠攻下四川全境。建立“大西”政权,并派人在四川到处招纳土司。

秦良玉发布《固守石柱檄文》,表示自己不会投靠敌人,将与石柱共存亡。还勒令所有部下遵纪守法,守卫四境边界,有违规者杀无赦。

大西军在四川遍地招纳土司,却唯独不敢踏足石柱。

1646年,南明永历帝派人前往石柱,征召七十三岁高龄的秦良玉领兵出征,以抵御清军南下。

此时的秦良玉虽已年迈,但仍心系抗清大业。当即领命整军,准备再度奔赴前线。

然而,当时四川境内局势混乱,清军、叛军残余势力与地方武装相互交织。道路阻断且粮草匮乏。

同时,秦良玉麾下的白杆兵。经多年征战已损失惨重,精锐已经所剩无几。临时召集的士兵,其战力远不如从前。

多重困境叠加下,这次出征计划最终未能实现。

尽管未能成行,秦良玉仍以残存兵力坚守石柱,至死都未向清军妥协。始终践行着“与石柱共存亡”的誓言。

1648年,七十五岁高龄的秦良玉,接受了南明永历帝忠贞侯的册封。同年五月二十一日,秦良玉在石柱玉音楼寿终正寝。

临终前,她望着万寿山忠魂塔方向,低声呢喃:“兄弟们,我来陪你们了……白杆兵的魂,永远守着这山河。”

那一日,万寿山的风呜咽着,像是为这位白杆兵统帅、为纵横数十年的白杆兵送行。

自此,这支以铁血铸忠魂的队伍,终成史书上一页不朽的绝唱。

渝州烽火起苍黄,白杆横戈守四方。

血染峡江平乱寇,骨埋蜀地固金汤。

十年战鼓催征路,百代英名照史章。

纵使兵戈随岁远,忠魂依旧护家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