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信任的裂痕与无声的交接(1/2)
接下来的两天,沈默是在一种高度戒备的紧绷状态下度过的。研究所的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常态,赵科长没有再特意找他谈话,李正明也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埋头技术的李工,仿佛茶汤李那晚的惊心动魄只是一场幻梦。
但沈默知道,平静的海面下往往暗藏着吞噬一切的旋涡。李正明那句含糊的示警,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神经末梢。保密局新到的设备清单,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研究所周围悄悄撒开。而他,就是网中央那条被觊觎的鱼。
他照常工作,分析信号,参加科室例会,甚至就西山那组异常信号向赵科长提交了一份措辞严谨、不偏不倚的分析报告,既指出了其可疑性,又强调了需要进一步证据支撑。他的表现,完美符合一个专注技术、不愿卷入是非的海归工程师形象。
然而,他的眼睛和耳朵,从未停止过对周围的扫描。他注意到,研究所门口卫兵的盘查似乎严格了一些,对进出车辆,特别是运送物资的车辆,检查得格外仔细。他还注意到,行政科那边多了几个生面孔,虽然穿着工装,但眼神里的机警和打量,与普通文员截然不同。
顾衍之的触角,确实已经伸到了这里。动作比预想的还要快。
第三天傍晚下班,沈默没有直接回小院。他绕道去了北新桥附近的一家旧货市场,这里鱼龙混杂,各种三教九流的人物都有,是隐藏行踪、观察环境的好地方。他在一个卖旧收音机零件的摊子前驻足,假装挑选着零件,眼角的余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他需要确认,组织是否已经做好了接收情报的准备,以及自己是否被盯梢。
就在他拿起一个老旧的真空管,对着光线查看时,摊主——一个戴着毡帽、满脸油污的中年男人,用脏兮兮的毛巾擦了擦手,瓮声瓮气地低语了一句:“东四牌楼的爆肚,明儿个晌午,味儿正。”
沈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这是“槐树”这条线上,用于通知情报交接地点和时间的最高级暗号!“东四牌楼”指代交接区域,“爆肚”指代具体地点(一家有名的爆肚店),“明儿个晌午”就是时间,“味儿正”意味着准备就绪,风险可控。
“是吗?那得去尝尝。”沈默放下真空管,语气平淡地回应,表示收到。
他没有多停留,付钱买了个无关紧要的小零件,便离开了旧货市场。心,却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终于来了。
回到小院,天色已彻底黑透。沈默反锁好门,没有开灯,而是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走到书桌前。他从贴身处取出那两枚冰冷的金属盒,苏曼卿的和李正明的,并排放在桌面上。它们沉默着,却仿佛承载着山岳般的重量,以及未卜的吉凶。
李正明……他再次想到这个名字。这个主动递出橄榄枝,又隐晦发出警告的老技术员。他传递出的胶卷,是真诚的投名状,还是顾衍之精心设计的诱饵?如果这是陷阱,那么明天的东四牌楼,就是为他准备的刑场。
信任,在谍海沉浮中,是比黄金更珍贵,也比玻璃更易碎的东西。
他回忆着与李正明接触的每一个细节。那沉默背后的疲惫,那谈及内战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苦,那递出胶卷时决绝而带着恐惧的眼神……这些细微之处,不似作伪。一个资深的特务,很难将这种源自理想与现实撕裂的痛苦演绎得如此真切。
但,他不能赌。他肩负的不仅仅是自己的性命,还有苏曼卿的期望,老周的遗志,以及组织中无数同志的安危。
他必须做两手准备。
沈默坐下来,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极小巧的、如同纽扣般的微型相机和一套微缩胶卷冲洗阅读的简易工具——这是“槐树”在他离开天津前交给他的最后保命手段,只能在万不得已时使用,因为一旦使用,很难彻底消除痕迹。
他需要知道李正明给的胶卷里到底是什么!如果内容真实重要,则不惜一切代价送出。如果是陷阱,他必须立刻终止行动,甚至准备撤离。
在黑暗中,他凭借着手感和记忆,熟练地操作起来。用微型相机对两枚金属盒进行了全方位拍照留存(以防万一交接失败)。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打开李正明给的那枚金属盒。
这种特制容器的开启需要技巧和耐心,强行破坏会触发内部的自毁机制。沈默的手指稳定得不像一个伤患,他用细如发丝的特制工具,借助一枚放大镜,在几乎完全黑暗的环境中,凭借着触觉,小心翼翼地寻找着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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