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深渊独行(1/2)
“裁缝铺”那间低矮的厢房,成为了沈默(沈砚之)在风暴眼中短暂喘息的地穴。窗外是南城喧闹的市井声,仿佛另一个世界,而屋内,只有压抑的寂静和沉重的使命。
“裁缝”老李——这是他现在被告知的称呼——展现出了一个老地下工作者应有的沉稳与效率。他先是为沈默重新处理了左臂的伤口,动作比沈默自己专业得多,清理腐肉,敷上特制的草药膏,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好。剧烈的疼痛让沈默几乎虚脱,但包扎完毕后,伤处的灼热感确实减轻了不少。
随后,老李拿出了一套更合身、虽然依旧半旧但干净不少的棉布衣裤,让沈默换上,又递给他一些热粥和窝头。“吃饱,休息。你现在最需要的是恢复体力。”老李的语气不容置疑。
沈默没有推辞,他知道老李说得对。他强迫自己喝下温热的粥,咽下粗糙的窝头,感受着食物带来的微弱暖意和力量。然后,他靠在冰冷的土炕上,几乎是立刻陷入了昏睡。高度紧绷的神经和身体的创伤,早已将他推向了极限。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中交织着“倚梅阁”的枪火、老谭倒下的身影、苏曼卿苍白的脸庞,以及顾衍之那深邃而冰冷的目光。他几次惊醒,浑身冷汗,直到确认自己还在安全的厢房内,才勉强再次合眼。
当他再次彻底醒来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油灯被点亮,昏黄的光晕填满了小小的房间。老李正坐在灯下,就着灯光,仔细翻阅着那本从炕洞中取出的小册子,眉头紧锁。
“醒了?”老李抬起头,将小册子推到他面前,“情况比想象的更糟。这份名单上,有三个人,在最近半个月内,以各种理由失去了联系。两个说是调离,一个说是突发疾病去世。”
沈默的心猛地一沉。失去联系,在眼下这种环境中,几乎可以与“被捕”或“牺牲”划等号。这意味着他们掌握的潜伏力量,可能已经损失了近半。
“能确定是暴露,还是……”沈默的声音有些干涩。
“无法确定。”老李摇了摇头,眼神凝重,“如果是自然暴露,不可能这么集中,而且毫无预警。我更倾向于……我们内部确实有鬼,而且级别不低,能够接触到这份核心名单。”
叛徒像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给予他们致命一击。这种来自背后的威胁,比正面的枪口更加令人窒息。
“我们必须假设,这份名单以及我们掌握的城防情报碎片,敌人可能已经知晓,甚至……是故意留给我们的诱饵。”老李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沈默拿起那本小册子,翻看着上面那些用密写药水记录的、看似杂乱无章的信息碎片——某个仓库的异常物资进出记录,某段城墙的夜间施工草图,几个看似普通的地址旁标注的无线电信号特征……这些都是拼凑最终城防总图的线索。如果这些都是敌人故意放出的烟雾弹,那么他们不仅行动失败,连最后的希望都可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一股冰冷的寒意沿着脊椎蔓延。
“那我们……”沈默看向老李。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但也不能盲目行动。”老李打断他,眼中闪烁着老猎人般的光芒,“我们需要验证。用最小的代价,去触碰这些线索中最不起眼的一两条,观察敌人的反应。”
他指向册子中的一条记录:“这里,西直门粮库,最近夜间运入的不是粮食,而是用苫布盖得严严实实、类似建材的货物。记录显示守卫增加了两倍,且由宪兵直接接管。这不合常理。”
他又指向另一条:“还有这里,德胜门内侧的一段城墙,夜间有工兵部队进行‘例行检修’,但禁止任何平民靠近,连巡逻队都改了路线。”
“你的意思是……”沈默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去粮库附近,观察夜间运输和守卫情况,不要靠近,只看。我去德胜门那边看看。”老李沉声道,“我们分头行动,降低风险。无论发现什么,明晚此时,回到这里汇合。如果一方未归……”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沈默点了点头。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在找出叛徒之前,他们如同在雷区中行走,每一步都需试探。
深夜,寒风凛冽。沈默换上了老李准备的另一套更破旧、更适合夜行的衣服,将左臂用布带紧紧固定在身侧,再次化身成那个沉默的底层劳动者,融入了北平的夜色。
西直门粮库位于相对偏僻的区域,周围多是低矮的民房和荒地。沈默没有走大路,而是凭借着记忆和对地形的熟悉,在荒草和残垣断壁间穿行,最终在距离粮库几百米外的一处废弃砖窑的阴影里潜伏下来。
这里视野很好,能清晰地看到粮库大门和旁边的铁路岔道。
时间一点点过去,粮库大门紧闭,只有岗楼上哨兵的身影在探照灯的光柱下偶尔晃动。一切看似平静。
就在沈默以为今夜不会有收获时,远处传来了沉闷的火车汽笛声。不久,一列黑乎乎的货车,没有拉响通常进站时的长笛,悄无声息地滑入了粮库旁的岔道。
货车停稳后,粮库大门缓缓打开,一队荷枪实弹的宪兵率先冲出,迅速在周围布防。紧接着,穿着工兵制服的人员和卡车从库区内驶出,开始从货车上卸下那些被厚重苫布覆盖的、长条形的货物。借着探照灯的光线,沈默能看到那些货物被卸下后,并非运入粮仓,而是直接装上了卡车,由宪兵押送着,驶向了与城区相反的、西北方向的黑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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