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宜昌迷雾(1/2)
当沈砚之终于从一处隐蔽在江边乱石堆下的出口钻出时,外界的天光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他瘫倒在冰冷的石头上,贪婪地呼吸着带着江水腥味的、却无比自由的空气,感受着久违的、哪怕依旧阴沉的天空。
他已经在暗河中跋涉了不知多久,仿佛度过了一个世纪。左臂的伤口在污水长时间浸泡下严重恶化,肿胀不堪,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和高烧带来的眩晕。全身上下无一不湿透,无一不冰冷,体力早已透支殆尽。能支撑他走完全程的,只剩下顽强的意志和怀中那两个沉甸甸的包裹——一个装着生存的希望,一个承载着未知的嘱托。
他不敢在原地久留,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账房’地图上标注的接应点——一处位于宜昌郊外、靠近江边码头的废弃仓库挪动。
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视线时而模糊,耳边嗡嗡作响。他依靠着路边树木和残垣的支撑,躲避着偶尔经过的行人和车辆,如同一个真正的、重病濒死的流浪汉。
当他终于看到那座破败的、墙皮剥落的仓库轮廓时,天光已经再次开始暗淡。他几乎是凭着最后的本能,踉跄着扑到那扇生锈的铁门前,用尽最后的力气,按照约定方式,用一块石头有节奏地敲击了三遍。
铁门上的一个小窥视孔被拉开,一双警惕的眼睛在后面审视了他片刻。随后,门闩被拉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铁门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快进来!”一个低沉急促的声音说道。
沈砚之挤了进去,身后的铁门立刻被重新关上。仓库内部空间很大,堆满了杂物和废弃的机器零件,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只有一个角落被清理出来,点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
开门的是一个身材精干、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穿着码头苦力的短褂,眼神锐利如鹰。他上下打量着几乎虚脱的沈砚之,目光在他不自然垂落的左臂和异常潮红的脸上停留片刻。
“‘哨’?”汉子低声确认。
沈砚之已经无力说话,只是艰难地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那个被油纸和布包裹了好几层的小布包,露出了上面一个不起眼的、用特殊药水画出的标记。
汉子看到标记,神色稍缓,上前一步扶住摇摇欲坠的沈砚之。“我是老康,这里的负责人。你怎么样?”
“伤口……感染……需要……处理……”沈砚之的声音嘶哑微弱。
老康眉头紧锁,将他扶到角落用木板和草垫临时搭起的“床”上,快速检查了一下他的左臂。看到那狰狞的伤口和明显的感染迹象,他倒吸一口凉气。
“你撑到现在真是命大!”老康语气凝重,立刻转身从一个隐蔽的箱子里取出急救用品——剪刀、镊子、消毒酒精、磺胺粉和干净的绷带。“忍着点,必须立刻清创,不然你这胳膊保不住,人也得交代在这里。”
没有麻药,清理伤口的过程无异于一场酷刑。沈砚之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同雨水般涌出,浸湿了身下的草垫。他死死盯着仓库顶部那破损的、透进微弱天光的瓦片,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不发出任何可能引来注意的声音。
老康的动作熟练而迅速,显然处理过不少类似的情况。他用烧红的匕首尖端烫烙了最严重的化脓部位,刮去腐肉,撒上珍贵的磺胺粉,再用绷带紧紧包扎起来。整个过程快速而有效,尽管带来的痛苦几乎让沈砚之晕厥。
处理完伤口,老康又给他喂了些水和捣碎的退烧草药。剧烈的疼痛和药力作用下,沈砚之的精神再也无法支撑,沉沉睡去。
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当他再次醒来时,感觉身体仿佛被掏空,左臂依旧疼痛,但那种灼热和肿胀感减轻了不少,高烧也退去了一些。煤油灯还亮着,外面似乎是黑夜。老康正坐在不远处,就着灯光擦拭着一把老旧的手枪。
“醒了?”老康听到动静,转过头,“算你命硬,感染控制住了。但需要静养至少十天半个月,这条胳膊才能勉强活动。”
十天半个月?沈砚之心中一紧。他等不了那么久。
“重庆……情况怎么样?苏曼卿同志……”他急切地问道,声音依旧虚弱。
老康放下枪,走到他身边,脸色沉重地摇了摇头:“情况不妙。你成功撤离后,孙宏宇加大了清查力度。苏曼卿同志目前仍被软禁,据说顾衍之亲自审讯过一次,但苏同志什么也没承认。孙宏宇找不到你,就把火全撒在她身上,罗织了不少罪名上报。内部风声很紧,我们的人很难接触到她。”
沈砚之的心沉了下去。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确切消息,依旧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苦和愤怒。是他连累了她。
“组织……组织有营救计划吗?”
“有,但在筹划中,难度极大。”老康压低声音,“军统内部现在如同惊弓之鸟,顾衍之下了死命令要揪出‘内鬼’,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打草惊蛇。而且,我们怀疑……顾衍之可能也想利用苏曼卿,钓出更大的鱼,或者……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沈砚之明白这四个字背后的血腥含义。顾衍之对叛徒的容忍度是零,即使是他曾经赏识的苏曼卿。
“我必须尽快去北平。”沈砚之挣扎着想坐起来,“任务不能耽搁。”
“我知道。”老康按住他,“但你现在这个样子,走陆路关卡林立,走水路盘查严密,根本出不去。而且,北上的路线也需要时间安排,确保安全。”他顿了顿,看着沈砚之,“在你昏迷的时候,我检查了你的东西。那个油纸包……”
沈砚之猛地想起苏曼卿让那个司机拼死带出来的东西!他急忙摸向怀中,那个小小的、硬硬的油纸包还在。
“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吗?”他问老康。
老康摇摇头:“油纸密封得很好,我没有打开。这是苏曼卿同志指名给你的,只能由你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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