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静养与新生（2/2）

还有那位救过他的老妇人，也托人捎来了一小罐自己腌的咸菜。东西不值钱，却让沈砚之眼眶发热。这些在最黑暗时刻给予他温暖和帮助的普通人，正是这片土地上最坚韧、最值得守护的力量。

随着身体好转，他开始尝试阅读医院里能找到的为数不多的报纸。《人民日报》、《北平解放报》……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让他感到新奇而振奋。土地改革、镇压反革命、恢复国民经济……一系列轰轰烈烈的运动和政策，描绘着一幅百废待兴、却又充满无限生机的蓝图。

他不再是那个在刀尖上跳舞的“哨”，不再需要时刻警惕身后的眼睛，不再需要揣摩每一句对话背后的深意。他可以坦然地走在阳光下，可以平静地与医护人员交谈，可以像现在这样，捧着一张报纸，感受着字里行间那扑面而来的、建设新国家的热情与力量。

这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属于“普通人”的生活。简单，踏实，却蕴含着巨大的幸福感。

然而，夜深人静时，过往的片段仍会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审讯室的鞭影，管道内的绝望，苏曼卿最后的眼神……这些记忆如同深深的刻痕，无法轻易抹去。他知道，有些伤痛，需要更长的时间，甚至一生去消化和平复。

他开始有意识地整理自己的思绪，回顾那段潜伏岁月。不是为了沉湎于痛苦，而是为了梳理，为了告别，也为了……或许将来，能将这段经历，以一种更冷静、更客观的方式记录下来，成为历史的注脚，成为后来者的镜鉴。

窗外的北平，一天一个模样。街上的行人神色不再惶恐，多了从容与期盼。商店陆续开业，工厂传来机器的轰鸣。一种新的秩序和社会风尚，正在取代旧日的沉疴与暮气。

沈砚之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切。他的身体依旧单薄，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在秋风中显得有些萧索。但他的眼神，却不再迷茫，不再疲惫，而是如同被秋水洗过一般，清澈而坚定。

个人的命运，已然与国家的命运紧密相连。他的暗战结束了，但建设新中国的“明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依旧不太灵便的左臂，感受着那残留的疼痛与束缚。

快了。等他再好一些，等有了曼卿的确切消息，他就将走出这所医院，以一个新的身份，投入到那场更为波澜壮阔的洪流之中去。

无论前路是平坦还是崎岖，这一次，他将走在阳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