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心证(1/2)
ab(中止)信号如同一道冰冷的铁幕,将沈砚之与外界彻底隔绝。他成了一座真正的孤岛,在“清道夫”工作组这片危机四伏的海域中独自漂浮。组织的静默命令意味着他不能再主动寻求任何联系,所有的判断、所有的行动,都必须依靠自己,所有的后果,也必须由自己一力承担。
苏曼卿看似随意的提问,孙宏宇模棱两可的态度,都像是一根根细小的探针,不断试探着他精心构筑的防御工事。他变得更加沉默,更加内敛,将所有的情绪和思绪都压缩在心底最深处,展露在外面的,只有属于“赵明远”的、略带疲惫的专注和一丝因之前失误而愈发显得谨慎小心的姿态。
他依旧认真地完成苏曼卿和工作组分配的每一项任务,甚至主动承担了一些额外的工作,比如整理浩如烟海的过往信号记录,试图从中找出被忽略的、可能与“盲点”相关的蛛丝马迹——当然,他呈报上去的,都是些无关痛痒或早已过时的信息。他在用加倍的努力,来巩固自己“忠诚”、“尽责”的表象,试图以此抵消那次“意外”带来的负面影响,并麻痹苏曼卿那锐利的直觉。
然而,与苏曼卿的每一次接触,都变成了一场无声的心理较量。工作组会议上,当她清冷的目光扫过他时,他需要控制住心跳的节奏和面部肌肉最细微的颤动;当她询问他对某个技术细节的看法时,他需要在专业回答与隐藏真实水平之间找到最精确的平衡点;甚至偶尔在走廊里擦肩而过,闻到她身上那缕极淡的、冷冽的香气时,他都需要瞬间收敛起所有可能泄露内心波动的气息。
这种时刻紧绷的状态,消耗着他巨大的心力。他开始在深夜难以入眠,眼前反复浮现苏曼卿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那里面,有审视,有怀疑,但偶尔,在极短暂的瞬间,当他汇报某个看似有价值的(实则无用的)发现时,他似乎也能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赞赏的光芒,但那光芒转瞬即逝,快得让他怀疑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这是一种极其复杂而矛盾的感觉。他警惕她,防备她,视她为目前最大的威胁。但内心深处,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却又让他无法将她简单地归类为一个冰冷的敌人。她的专业、她的冷静、她那隐藏在冰冷外表下或许存在的、对“正义”或“真相”的某种执着(即使这执着目前服务于错误的阵营),都让他无法对她产生纯粹的敌意。甚至,在某个极度疲惫的瞬间,他会产生一种荒谬的念头:如果她不是站在对立面,如果他们能并肩作战……
但这种念头刚一冒头,就会被他用理智的铁腕狠狠掐灭。信仰的鸿沟,立场的对立,注定了他们只能是敌人。任何一丝不必要的柔软,都可能带来毁灭性的后果。
这天傍晚,下班时间已过,工作室内只剩下沈砚之一人,他还在整理最后一部分历史记录。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布满灰尘和图纸的桌面上投下长长的、暖色调的光斑,与室内冰冷的机器形成鲜明对比。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很轻,却带着一种独特的节奏感。沈砚之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整个电讯处,只有苏曼卿的脚步声,会这样既轻捷,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还没走?”苏曼卿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比平时少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硬,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或许是疲惫,或许是别的什么。
沈砚之停下笔,转过身,站起身:“苏长官。还有一些记录需要归档,马上就完。”
苏曼卿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他桌上那堆厚厚的、已经被分门别类整理好的档案盒上。“你很用心。”她淡淡地说了一句,听不出是夸奖还是陈述。
“属下分内之事。”沈砚之恭敬地回答。
苏曼卿沉默了片刻,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她忽然迈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山城轮廓。她的侧影在暖光中显得有些单薄,肩部的线条却依旧挺拔。
“有时候,真相就像这山城的雾。”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沈砚之听,“你以为看清了,走近了,却发现它又散了,或者,后面是另一重更深的迷雾。”
沈砚之心中微动,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待着她下文。他不知道她为何会突然发出这样的感慨,是工作的压力?还是……另有所指?
“赵明远,”苏曼卿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你相信你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一切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