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荆棘王冠(1/2)
“盲点”的牺牲,如同在军统电讯处这潭深水中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官方层面的说法是“成功破获敌方潜伏电台,击毙负隅顽抗之敌谍”,内部通报表扬了“清道夫”工作组,尤其是苏曼卿的“果断指挥”和“技术团队的精准定位”。然而,在这看似胜利的喧嚣之下,一种难以言喻的低气压却悄然弥漫。
沈砚之将自己彻底封闭了起来。那夜目睹(尽管是间接的)同志牺牲所带来的巨大冲击和深切悲痛,被他强行转化为一种近乎自虐的工作狂状态。他几乎不眠不休,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技术研究和数据分析中,主动承接了最繁琐、最耗时的任务,仿佛想用极度的疲惫来麻痹那颗在信仰与现实的残酷挤压下剧烈疼痛的心。他与人交流更少,眼神比以前更加深邃,也更加难以接近,那里面仿佛凝结着一层永不融化的寒冰。
他不再去试图解读苏曼卿那些晦涩难明的话语,也不再揣测她目光中偶尔闪过的复杂意味。在他心里,那道界限已经因“盲点”的鲜血而变得无比清晰和冰冷。他们是猎手与猎物的关系,仅此而已。任何超出这层关系的思绪,都是对牺牲同志的背叛,也是对自身使命的亵渎。
苏曼卿似乎也察觉到了他这种变化。她依旧冷静地分派任务,主持工作会议,但看向沈砚之的目光,少了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探究,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审视,甚至……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疏离。那次雨夜追捕之后,她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行事更加雷厉风行,言语更加简洁直接,周身那股冷冽的气场愈发强烈,仿佛也用一层更厚的冰甲,将自己武装了起来。
两人在走廊或工作室里相遇,除了必要的公务交流,再无他言。一种无形的、冰冷的隔阂,横亘在两人之间,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坚固。
“清道夫”行动并未因“盲点”的清除而结束,反而以此为突破口,展开了更深层次、更大规模的内部筛查与整顿。工作组的部分职能开始转向对内,审查近期所有接触过敏感信息、或行为有丝毫异常的人员。一时间,电讯处内人心惶惶,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沈砚之知道,这把火,迟早会烧到自己身上。他“赵明远”的身份虽然经过精心炮制,但在这种刮骨疗毒式的审查下,难保不会出现纰漏。尤其是他之前那次“意外”干扰信号的事件,以及苏曼卿可能始终未曾完全消除的怀疑,都让他如同坐在火山口上。
这天,工作组接到一项新的紧急任务:截获并破译一份据信由日军特高课新启用的、代号“紫密”的高级密码电文。电文信号微弱,转瞬即逝,且采用了极其复杂的加密方式,常规手段难以破解。苏曼卿将这项任务列为优先级,集中了工作组内包括沈砚之在内的所有技术骨干进行攻坚。
沈砚之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也可能是一个更大的陷阱。如果他表现出过于出色的破译能力,可能会引来更深的关注和调查;但如果他刻意藏拙,无法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同样会引起苏曼卿的怀疑,尤其是在这种涉及对日斗争的重要任务上。
他必须再次走钢丝。
攻坚持续了整整两天。工作室内烟雾缭绕,桌上铺满了写满演算过程和猜测字符的草稿纸。沈砚之混在人群中,时而凝神思索,时而参与讨论,他提出的一些思路往往能切中要害,引导团队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但他又总能在关键时刻,将最终突破的“灵感”或关键步骤,“谦让”给其他资深组员,或者将其归结为“集体智慧的碰撞”和“偶然的运气”。
他的表现,既展现了过硬的技术功底和敏锐的思维,又恰到好处地维持了一种“优秀团队成员”而非“天才核心”的形象。
然而,苏曼卿的目光,却始终像精准的探照灯,不时落在他身上。她似乎能看穿他每一次看似不经意的“引导”和“谦让”。在一次关键的算法推演陷入僵局时,沈砚之提出了一个绕过传统思路、利用已知日军密码习惯进行反向推导的大胆假设。这个假设极具启发性,瞬间打开了新的局面。
组员们纷纷按照这个思路进行尝试,很快取得了进展。苏曼卿站在白板前,看着上面逐渐清晰的破译路径,忽然转过头,看向坐在角落、正低头记录着什么的沈砚之。
“赵明远,”她的声音在略显嘈杂的工作室里清晰地响起,“这个反向推导的思路,很巧妙。你是怎么想到的?”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
沈砚之放下笔,抬起头,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和一丝被点名后的“局促”:“报告长官,属下只是……只是联想到之前研究过的几份缴获的日军旧密码本,发现他们在特定情况下有使用类似冗余编码的习惯,所以大胆猜测‘紫密’可能也继承了这一特征。纯属……瞎猫碰上死耗子。”
他将一切归功于“之前的研究”和“大胆猜测”,并用了自嘲的语气。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