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蛰伏与暗影(1/2)
调离的通知在三天后正式下达,冰冷而简洁,如同一纸判决书。内容与苏曼卿的建议别无二致:赵明远同志因工作需要,即日起调离军统电讯处,前往军统局本部总务处报到,具体职务另行安排。
总务处。一个听起来庞大、繁杂,实则远离情报核心、充斥着冗员和琐事的部门。这意味着沈砚之——或者说“赵明远”——的军统生涯,从备受瞩目的技术新星,瞬间跌落至无关紧要的边缘地带。在很多人看来,这无异于政治生命的终结,甚至可能预示着更不妙的未来。
离开电讯处的那天,天空依旧阴沉。沈砚之的个人物品少得可怜,只有几件换洗衣物、一些书籍和那台老旧收音机。他没有通知任何人,也无人前来送行。曾经一起在“清道夫”工作组奋战的同事们,此刻都默契地保持着距离,目光中混杂着同情、惋惜,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划清界限的庆幸。
他抱着简单的行囊,走出那栋灰扑扑的小楼。在门口,他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回头望去。四楼的某个窗口,窗帘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他看不真切,也无法确定那后面是否有一双清冷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的离开。他转回头,不再留恋,迈步汇入了山街熙攘的人流,如同水滴融入江河,不起丝毫波澜。
军统局本部总务处设在市区一栋更为老旧、嘈杂的建筑里,与电讯处那种紧密、紧张的氛围截然不同。这里人员庞杂,事务琐碎,从物资调配、档案管理到后勤保障,充斥着官僚气息和推诿扯皮。沈砚之被分配到了文书科,负责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件收发、登记和归档工作。
日子骤然间变得平淡,甚至可以说是沉闷。曾经的无线电波、密码追踪、生死一线的博弈,都仿佛成了上一个世纪的遥远记忆。他现在面对的,是堆积如山的陈旧档案,是同事们关于薪水和物价的抱怨,是科室长官颐指气使的琐碎指令。
他完美地扮演着一个遭受打击后心灰意冷、安于现状的边缘小职员。他按时上下班,沉默寡言,对分配的工作毫无怨言,却也绝不多做一分。他刻意收敛了所有可能引人注目的锋芒,将“赵明远”这个角色演绎得更加彻底——一个有些才华却时运不济、最终被排挤到权力角落的失意文人。
然而,在这种看似颓废的蛰伏之下,沈砚之的内心却从未停止运转。他像一头受伤的猎豹,在舔舐伤口的同时,警惕地观察着新的环境,寻找着任何可能的机会与线索。
总务处虽然远离情报一线,但因其职能涉及整个军统系统的部分后勤与档案,反而能接触到一些电讯处无法触及的、看似琐碎却可能蕴含价值的信息。比如,各部门的物资申领清单,或许能反映出其活动规模与动向;人员调动的档案记录,或许隐藏着派系斗争的痕迹;甚至是一些被判定为无用、等待销毁的过期文件,也可能残留着被忽略的情报碎片。
他利用文书科工作的便利,开始有意识地、极其隐蔽地梳理和记忆这些信息。他不能带走任何东西,也不能留下任何查阅的痕迹,只能依靠强大的记忆力和分析能力,将那些看似孤立的点,在脑海中逐渐串联成线。
同时,他也在留意着总务处内部的各色人等。这里并非铁板一块,同样存在着裙带关系、利益纠葛和情报贩子。他需要分辨哪些人是可以利用的,哪些人是需要警惕的。
时间就在这种表面的沉寂与暗中的观察中,过去了将近一个月。山城的春天在潮湿与雾气中悄然来临,但战争的阴云并未散去,日军的空袭依旧频繁。
这天下午,凄厉的空袭警报再次划破山城的天空。办公楼里顿时一片混乱,人们惊慌失措地冲向最近的防空洞。沈砚之随着人流,涌入了建筑后山一个巨大的公共防空洞。
洞内阴暗、潮湿,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有政府职员,有普通市民,还有不少军警特务。空气中弥漫着汗味、恐惧和一种无奈的麻木。沈砚之找了个靠近洞壁的角落,安静地站着,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
突然,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定格。在离他不远处,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礼帽、身形有些熟悉的中年男子,正背对着他,与另一个商人模样的人低声交谈着。虽然看不到正脸,但那背影的轮廓,那偶尔侧头时下颌的线条……
是那个在“塞纳河”咖啡馆外,从黑色福特轿车上下来的神秘男子!也是在“盲点”信号出现那晚,在外滩公园长椅上短暂停留过的风衣男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在军统本部附近的防空洞里?
沈砚之的心跳骤然加速。他立刻低下头,借助人群的掩护,调整着自己的位置和角度,试图看得更清楚,或者听到只言片语。
但那两人的交谈似乎很快结束了。商人模样的男子点了点头,便挤开人群向洞口方向走去。而那个灰色长衫男子,则压低了帽檐,依旧停留在原地,目光似乎也在不经意地扫视着洞内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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