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微光下的棋局(1/2)

苏曼卿离去的脚步声,如同投入深井的石子,回响消散后,留下的是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与巨大的认知旋涡。沈砚之独自坐在黑暗中,许久未曾动弹。冰冷的墙壁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寒意,却远不及他内心那片被颠覆的战场带来的冲击。

敌人?盟友?亦或是游走于两者之间,身不由己的复杂存在?

苏曼卿那句关于“青鸟”遗言的追问,她那洞悉一切却最终选择离去的姿态,尤其是最后那句含义模糊的“看好它,也看好你自己”,像一道道强烈的探照灯光,刺破了笼罩在他身份周围的厚重迷雾,却也照亮了一片更加错综复杂、规则不明的棋局。

他不再是孤身面对明确的敌方阵营。现在,棋盘对面,可能坐着一个身份成谜、意图难测的“对手”,或者说,是一个在特定规则下可能成为“临时同盟”的存在。这非但没有简化局面,反而让每一步的计算都变得更加凶险。信任的成本可能是生命,而误判的代价同样如此。

他必须重新审视一切。

首先,是自身的处境。苏曼卿知晓他的身份(或至少高度怀疑),知晓皮箱的存在,却没有采取行动。这本身就是最强烈的信号。她暂时需要他“活着”,需要皮箱“安全”地留在他这里。原因未知,但这意味着他获得了一个极其脆弱且短暂的“安全期”。这个安全期能持续多久,完全取决于苏曼卿所面临的内部压力、石牌前线的战况演变,以及其他势力(如孙宏宇、总局特派员)的介入程度。

其次,是苏曼卿的立场。她与“青鸟”明显存在深厚关联,这几乎排除了她作为纯粹“清道夫”的可能。但她身在军统高位,手握权力,其双重身份的目的是什么?是长期潜伏?是特定任务?还是如故事大纲隐约提示的那样,是一种在时代洪流中对“正义”的追寻,正引导她逐渐偏离原有的轨道?慈云山货栈那个黑影的舍身相救,今夜她眼中无法掩饰的悲痛,都指向后者。但,依然无法完全确定。

最后,是那唯一的任务——皮箱中的情报。苏曼卿知道它的存在和价值,却没有取走。是她目前无法安全转移?还是她判断由他继续保管是当下最安全的选择?或者,她希望借他之手,将情报传递给组织,而她自己因某种限制无法直接行动?

无数的可能性在脑海中碰撞。沈砚之意识到,他不能再像过去那样纯粹地潜伏和防御。他必须在这微光初现的复杂棋局中,尝试落子,与苏曼卿进行一场无声的、极度危险的默契博弈。

而博弈的核心,就是那个皮箱,和里面关乎石牌的情报。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楼下的守卫依旧如雕塑般矗立,监视并未解除。苏曼卿给了他暗示,但并未解除他的囚禁状态。这说明,她所能提供的庇护是有限的,或者说,她需要他继续保持“被控制”的表象,以迷惑其他势力。

他需要向苏曼卿传递一个信号——他接收到了她的暗示,并且,愿意在这有限的信任基础上,进行合作。同时,他必须确保,这种“合作”的主动权,不能完全交予对方之手。

如何传递?

直接联系是不可能的。他处于软禁中,任何异常的举动都会引来真正的敌人。

他需要利用环境,利用苏曼卿必然在进行的、对他的监控。

他回到桌边,再次点亮了那盏昏黄的台灯。光芒驱散了小范围的黑暗,也将他重新暴露在可能的窥视之下。他拿起那本《民国川江水利综述》,翻到夹着石牌地形草图的那一页。

他并没有将草图取出,而是就着灯光,用手指,极其缓慢而清晰地在那个代表石牌要塞的、被重点圈出的区域旁边,用指甲,轻轻划了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十”字符号。

这个符号,不代表任何已知的密码或联络信号。它只是一个标记,一个回应。回应苏曼卿对这张草图的关注,回应她那句“看好它”的暗示。他在告诉她:东西在这里,我明白它的重要性,我在守着它。

这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但对于时刻可能监视着这里的苏曼卿(或者她安排的人)而言,或许足以捕捉到这无声的回应。

做完这个动作,他将书合上,放回原处。然后,他走到那个废弃的取暖炉旁,并没有去触动它,只是静静地站在炉前,目光落在那个藏匿皮箱的暗口位置,停留了大约一分钟。

他在用这种姿态,进一步强化那个信号——我知道东西在哪,我在履行“看好它”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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