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朝真暮伪何人辨,古往今来底事无(2/2)

当第七十二名百姓按完血指印,暮色已染红桥栏。谢渊望着桑皮纸上的控诉,\夺田征丁 加税\ 等罪状,竟与七年前父亲未竟的《匠人血债录》暗合。他轻抚断笏裂痕,这道泰昌帝血谏砖窑时崩裂的竹纹,此刻正与纸上 \丙巳位砖窑\ 的记载形成奇异呼应。萧烈的冷笑突然尖锐,谢渊抬眼,见桥畔 \得月楼\ 二楼有人影闪过,腰间玉佩正是皇长子萧桓的佩饰 —— 三日前在郑州驿站,他曾见萧桓的贴身侍卫佩戴同款。

玄夜司校尉收卷时,谢渊注意到老妇地契背面用指甲刻着 \丙巳零一\,正是七年前砖窑案首犯陈六的匠人编号。他忽然想起父亲言语:\渊儿,若见百姓以匠人编号为记,便是逆贼罪状显形之日。\ 洛阳桥的晚风掀起他的衣袂,獬豸冠缨拂过木笼车的 \反\ 字火印,将萧烈的冷笑与百姓的呜咽,一并卷入渐浓的暮色。桥下水声潺潺,不知谁家小儿在唱《断指谣》,歌声混着暑气,飘向远处魏王府旧邸的飞檐。

片尾:

戌时初刻,囚车在暮色中缓缓启动。谢渊独坐桥边石凳,借着火折子光芒细辨桑皮纸上的血指印,忽觉第三十九名百姓的诉状提及 \魏王府私窑通风口刻有暗纹\,与七年前在砖窑地道发现的符号完全一致。玄夜司呈上的《魏王府田契底册》显示,被夺三亩薄田恰在丙巳位砖窑遗址附近 —— 老妇的孙儿,很可能正是当年失踪的童工之一。

\大人,桥头茶楼发现可疑人物。\ 玄夜司千户的耳语惊断思绪。谢渊登上 \得月楼\,二楼雅间残留的龙涎香与萧桓书房气味相同,案头墨迹未干的信笺写着 \秋祭献马,万勿延误\—— 正是三日前在郑州驿站截获的密语。他指尖划过信笺暗纹,竟在纸背触到浅刻的 \桓\ 字,与萧烈赭衣暗纹的断刀构成完整的逆党徽记。

暮色中,囚车铁轮碾过 \匠人陈六造\ 的石板落款,\反\ 字火印的阴影恰好覆盖匠人款识。谢渊抚过断笏,笏身 \铁骨冰心\ 四字在暮色中泛着微光,那是父亲用匠人血混着砖窑红土所刻。他知道,这场洛阳桥的控诉,不过是逆贼罪状的冰山一角 —— 当皇长子的秘纹出现在魏王府暗桩身上,当 \秋祭献马\ 的密语与砖窑童工的失踪形成互文,更大的阴谋,正如同桥下水波下的暗礁,等待着律法之舟去一一勘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