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霜威出塞早,云色渡河秋(2/2)
\看这里。\ 谢渊将刀刃与「永熙拾叁号刀范」并列,烛火下可见刀背与模具的缺角处严丝合缝,\三年前工部销毁废模时,\ 他的指尖划过模具的磨损痕迹,\疏忽了模具编号的阴刻,\ 又指向刀镡内侧的模糊刻痕,\私铸者以为磨去编号便可掩人耳目,\ 冷笑一声,\却不知锻打时的应力痕迹,\ 用验铁石轻敲刀身,\会永远留在金属肌理中。\
他忽然拈起刀柄的草木灰,借着火光细辨:\庐山枯松针叶灰,\ 对照着兵器车涂料的检验报告,\与蒙文涂料中的铁砂,\ 指腹碾过灰末,\同出鄱阳湖铁矿带,\ 又翻开《赵王粮庄改建册》,\三年前赵王将粮庄地基改建为铁坊,\ 指节敲打着地图上的红点,\表面上向朝廷缴纳矿税,\ 又指向刀镡,\实则将三成铁矿,暗中输送给齐王私军。\
景阳宫观星台的北风卷着灯油味扑面而来,谢渊登上台阶时,衣摆扫过观星台砖缝中 \太宗永兴年造\ 的阳文刻痕。\陛下,\ 他双手呈上验查报告,青铜护腕与石栏相碰发出清响,\三重破绽可证诏书为伪:\
\其一,\ 他展开透光后的诏书,帘纹错位处形成诡异的光斑,\蜀地民坊不知内廷帘饰与卫戍数相契,漏改模具致帘纹少一;\
\其二,\ 取出分装的墨料样本,紫霞色贡墨与青灰杂墨在琉璃盏中泾渭分明,\贪墨者混石绿粉伪造,却不知司礼监墨锭需经七七四十九道工序;\
\其三,\ 指向钦天监呈递的《时宪书》,\历法谬误暴露其不知「斗柄指巳为孟夏」的天道纲纪。\
永熙帝的指尖划过灯阵图,忽然停在北斗第七星:\朕观灯阵,\ 他的声音混着铜铃轻响,\少悬一铃。\
\正是关键!\ 谢渊的目光扫过灯口,\太宗昭武之役,\ 他指向《周官》注疏,\每星悬铃数合九旗之制,\ 又望向齐王的方向,\齐王不知天子灯阵必配九鼎铃,\ 声音陡然高昂,\少悬一铃,便是觊觎九鼎之兆!\
东华门外,齐王的鎏金头盔终于支撑不住,\当啷\ 坠地。他望着五城兵马司的旌旗按北斗方位杀来,每面旌旗的九枚铜铃与景阳宫灯阵呼应,正是太宗当年破阵的信号。\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忽然想起伪造诏书时,那个自称 \通晓天文\ 的幕僚曾说 \少一铃更显独特\,此刻才明白,那是致命的僭越。
永熙帝的声音从观星台传来,像一把淬了冰的剑:\萧杼,你连太宗的灯阵都算错,\ 他的目光扫过灯阵,\又怎能算准,朕给你留的破绽?\
寅初刻,谢渊在验功房反复比对刀镡刻纹,忽然发现刀柄缠绳的暗袋里,还藏着半片残纸。\赵王粮庄... 铁坊...\ 他的手指划过朱砂字迹,想起李焕临死前的证词,\原来三年前的改建,\ 又望向宗人府密档,\竟是诸王合谋的起点。\
周立望着谢渊眼中的锐光,忽然想起在江西平反冤案时,大人也是这样从税单的织纹中揪出贪腐链:\大人,这碎纸...\
\去查赵王与齐王的文书往来,\ 谢渊的声音低沉,\尤其是神武七年的铁矿税单,\ 又指向刀镡的锻痕,\私铸铁坊的模具编号,应该就藏在这些看似杂乱的刻纹里。\
夜风掠过观星台,永熙帝独自摩挲着《太宗实录》中的灯阵图,指尖停在 \九鼎铃\ 的批注处。他忽然轻笑,笑声中带着帝王的孤独:\萧杼啊,你以为仿的是灯阵,\ 又望向刑部方向,\实则朕仿的,是你急于夺权的人心。\
卷尾
太史公曰:景阳宫灯阵,照破僭越者的痴妄;黄麻诏破绽,尽显谋逆者的浅陋。谢渊验纸墨、辨锻痕、纠历法,以秋毫之察破千钧之局;永熙帝布灯阵、暗谕军、断天命,以帝王之术定宫阙之危。然九王夺嫡,如北斗列星各怀轨迹,今日齐王陨落,明日诸王又起。唯有律法如灯,长明于权力的寒夜;智慧如剑,斩尽僭越的荆棘,方能护得社稷安稳,民心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