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莫叹奸谋能肆暴,黎明自有捕逃兵(2/2)
话没说完,院外突然传来铁链拖地声。沈炼猛地吹灭灯笼,摸出靴子里的短刀 —— 那刀是岳峰亲卫周显送的,刀鞘上还留着大同的沙痕。\通知玄夜卫,\ 他对身后的亲卫低语,\镇刑司的人来了,按预案行事。\
丑时一刻,\轰\ 的一声巨响,诏狱西墙塌了半截。钱六带着番役们冲进去,火把照见牢门上的锁,手却顿了 —— 那锁是玄夜卫的 \子母锁\,比镇刑司的万字锁多三道机关。\砸!\ 他喊着,心里却发凉,李谟说 \狱卒会内应\,此刻连个人影都没有。
王小二举着锤子发抖,他看见墙根有血迹,像人被拖过的痕迹。突然从房梁上落下网子,将前排番役罩住,玄夜卫的箭雨紧接着射来。他听见钱六喊 \快退\,自己却被后面的人推着往前,平安符从袖里掉出来,被马蹄踩碎在泥里。
张敬在牢里听见外面的厮杀,突然站起来撞向木柱。沈炼一把按住他,见他眼里闪着光:\沈百户,我招!李谟与北元约定,劫狱后烧镇刑司档案库,嫁祸给玄夜卫...\ 话音未落,牢门被撞开,李谟提着刀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十几个浑身是血的番役。
\张侍郎倒是识时务,\ 李谟笑,刀尖滴着血,\可惜晚了。\ 他挥刀砍向沈炼,却被对方侧身躲过,刀劈在牢门的铁条上,火星溅在张敬脸上。沈炼盯着他的刀 —— 那刀柄缠着金丝,是去年李德全赏的,此刻却沾着诏狱卒的血。
寅时,镇刑司档案库突然起火。守库的老吏刘福被捆在柱子上,看着李谟的心腹翻找 \扣粮十七万石\ 的账册。\你们会遭报应的,\ 他咳着烟,\那账册我早抄了副本,藏在...\ 话没说完就被堵住嘴,火舌舔着他的衣角,他想起十年前给岳忠泰送过粮,那时的镇刑司还不敢这么无法无天。
外面传来玄夜卫的呐喊,放火的番役们慌了神。有个年轻的想救火,被头目一刀砍倒:\李大人说了,烧干净才好赖给沈炼!\ 火焰里飘出纸灰,其中有片沾着血 —— 是岳峰血书的抄件,李谟原想留着炫耀,此刻却成了引火的柴。
卯时,通州码头。李谟带着越狱的王迁等人跳上渔船,船老大哆嗦着解缆,却发现锚链被铁链锁死了。\怎么回事?\ 王迁拔刀威胁,却见船老大指向水面 —— 玄夜卫的巡逻艇正从雾里冒出来,船头站着沈炼,手里举着李谟与北元的密信。
李谟突然笑起来,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里面是半枚调兵铜符的仿制品 —— 他原想用来骗北元,此刻却狠狠砸在水里。\岳峰啊岳峰,\ 他对着大同方向磕头,\我输了,可你也死了...\ 话音未落,箭穿透了他的喉咙,血溅在船板上,与之前抢来的盐引混在一起。
辰时,诏狱署的火灭了。沈炼站在废墟里,看着被抬出来的尸体,其中有钱六 —— 他怀里揣着封没写完的家信,说 \若能活,带儿子去种地\。玄夜卫指挥使赵承祖递来名册:\逃了三个,都是李谟的亲卫,往蓟州方向跑了。\
沈炼捡起块烧焦的账册残页,上面 \十七万石\ 的字迹还能辨认。他突然想起周显说的,岳峰死前还在问 \援军至否\,喉头发紧:\发海捕文书,就算追到北元,也要把人带回来 —— 让他们看看,岳将军的血没白流。\
巳时,朝堂上。萧桓看着沈炼呈上的劫狱供词,其中有李德全给李谟的回信:\事急可烧诏狱,我在宫中专等消息\。他将供词拍在案上,玉圭都震掉了:\把李德全押来,朕要亲自审!\
通政使刘矩突然出列,手里捧着个匣子:\陛下,这是从李谟宅里搜的,是他给各边镇缇骑的密令,让他们 ' 待大
午时,镇刑司的牌子被拆了。玄夜卫的士兵正在清洗大门上的血污,有个小吏蹲在墙角哭 —— 他是去年被李谟逼着做假账的,此刻手里捏着沈炼给的免罪牌。阳光照进空荡的大堂,梁上还留着番役们拴绳索的痕迹,像道永远抹不去的疤。
片尾
《大吴史?刑法志》载:\镇刑司之变后,帝诏废镇刑司缇骑,其职权归玄夜卫北镇抚司,诏狱由三法司会同看管。凡宦官不得干预刑狱,着为令。\
《玄夜卫档?沈炼传》记:\炼追逃犯至蓟州,遇杨洪总兵,合兵擒之。三犯皆招,供出李谟与魏王萧烈有私,欲借北元乱而夺位。帝始悟,削萧烈王爵,锢于凤阳高墙。\
《边镇殉节录》补:\大同光复后,谢渊于镇刑司旧仓掘出所扣军粮,仅余四万石,皆已霉变。遂奏请帝 ' 永禁内官监边务 ',帝从之,立碑于大同卫,文曰 ' 军粮乃将士命,敢私扣者斩 '。\
卷尾
卷尾
《大吴史?刑法志》续载:\李谟劫狱后,率余党窜至通州卫,欲投北元,为玄夜卫沈炼部追及。八月初五,炼设伏于潞河桥,谟众皆醉卧舟中,被擒者凡百廿人。搜其身,得李德全所赠 ' 北元枢密院印 ' 木刻一枚,始知其早与敌约,拟叛逃后借兵反攻京师。\
《玄夜卫档?狱案汇编》记:\张敬、王迁越狱后,匿于吏部郎中赵全私宅。赵全为李德全姻亲,竟以 ' 罪官家属 ' 名义供给衣食,至八月初七始被搜出。时张敬正誊抄 ' 九边布防图 ',欲托番役送北元营,图上朱笔标注 ' 宣府粮道薄弱 ' 处,与李谟密信所述吻合。三法司会审,以 ' 通敌叛国 ' 定罪,凌迟者十七人,牵连革职者逾百,史称 ' 镇刑司之狱 '。\
《吴伦汇编?职官考》载:\叛乱平后,帝诏废镇刑司 ' 自行鞫狱 ' 之权,其番役员额减十之七,悉归刑部管辖。又命玄夜卫设 ' 缇骑稽查科 ',专查特务机构不法事,科印由内阁掌印官兼管,谓 ' 以内制外,以防专擅 '。此制沿用至永熙朝,终大吴一代未再变。\
《罪惟录?轶事》录:\李谟伏诛之日,京师百姓聚观,有老妇持锥刺其尸,哭曰 ' 吾儿在大同饿毙,此獠之罪 '。后查抄其宅,得赃银三十万两,皆熔铸成 ' 镇刑司 ' 字号银锭,原拟 ' 献城后分赠党羽 '。帝命将银锭熔为军饷,押运大同,每锭刻 ' 岳峰 ' 二字,曰 ' 以奸佞之财,慰忠烈之魂 '。\
时人有《潞河叹》诗讽其事:\缇骑挥刀夜劫牢,潞河舟中醉魂骄。通敌印信藏怀袖,叛国图籍落市朝。百口同诛犹恨晚,九边重镇始得牢。莫嗔天道多反复,自有青锋斩恶苗。\
缇骑挥刀夜未央,诏狱墙倾血溅梁。假诏终难欺日月,真凶怎脱网罗张。焚书空费奸谋计,劫狱反成罪证章。莫道权阉能肆恶,天刑终到镇刑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