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缺席的十四年(2/2)
看到她偶尔抬头望向观众时眼中闪烁的羞怯与认真,
看到她随着节奏轻轻点动的脚尖……
一个静态的照片所带来的冲击——
在此刻被这个动态的、鲜活的、会弹琴唱歌的生命彻底具象化和升华了。
一种极其陌生又无比汹涌的情感,如同破闸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那不仅仅是责任和愧疚,更是一种源自基因最深处的、笨拙而炽热的悸动与难以言喻的骄傲。
视频不长,很快就在女孩的一个鞠躬和台下稀疏却真诚的掌声中结束了。
屏幕暗了下去,病房重归寂静。
然而,那个抱着吉他的身影,连同那清亮的歌声,却烙印般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念初……”他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嘶哑,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念念不忘的念……不忘初心的初……”
这个名字,因为那个弹着吉他的身影而变得无比具体、无比生动。
他抬头看向陆盈歌,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混乱与一种初具雏形的、名为“父亲”的柔软。
“我……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陆盈歌耐心等待着,直到他眼底的惊涛骇浪稍稍平复,转为一种更深沉的情愫。
“现在,”她柔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引导式的温和,
“该让爸爸知道了。他为此煎熬了十四年,让他亲眼看看你,好吗?”
陆行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他从那短暂视频带来的震撼中艰难地抽离出来,看向陆盈歌,眼神复杂地点了点头。
与父亲相见,是另一种沉重的期待。
陆盈歌得到他的首肯,拿起平板,退出了视频播放界面。
她熟练地找到了那个署名为“父亲”的联系人,发出了视频通话的请求。
视频请求发出的提示音,一下下叩击着病房的寂静。
与之呼应的,是陆行舟胸腔里闷雷滚动般的心跳。
铃声未过三响,通话就被接通了。
屏幕亮起,显露出一个书房的环境。
紧接着,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占据了画面中心。
陆清扬坐在轮椅上,鬓角已染上霜色,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英挺轮廓。
只是,那轮廓被一种深沉的疲惫与挥之不去的郁色笼罩着——
那是长达二十四年的失妻之恸与十四年的丧子之痛,共同刻下的痕迹。
他似乎是正在处理文件,鼻梁上还架着老花镜,习惯性地微蹙着眉头看向屏幕。
“盈歌?”他的声音沉稳,却难掩那一丝历经风霜后的疲惫,
“这个时候打来,有事?”
“爸……”陆盈歌刚一开口,声音就抑制不住地带上了一丝哽咽。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将镜头缓缓地转向了病床上的陆行舟。
“您看……这是谁?”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陆清扬的目光随着镜头移动,随即老花镜后的双眼倏地睁大,瞳孔急剧收缩。
陆行舟那张他以为此生只能在回忆和梦境中相见的脸庞,清晰无比地映入眼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他拿着手机的手明显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画面随之晃动。
“……?”他的嘴唇翕动着,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那是一种过度的震惊,以至于大脑暂时剥夺了他组织语言的功能。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去。
试图缩短那该死的距离,用目光亲手触摸到屏幕那端的真实。
陆行舟看着屏幕上父亲苍老的容颜,酸楚如锤,将他试图维持的镇定砸得粉碎。
他嘴唇颤抖,那个遗忘的称呼,如同滚烫的熔岩,灼烧着他的声带,终于迸发出来:
“爸……是我,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