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情感的松动(1/2)
2036年深冬的雪夜,林氏总部大楼的总裁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林悦指尖的微凉。她把陆宇送来的旧手册平摊在办公桌上,台灯的暖光刚好打在“苏婉”的签名上,笔尖划过纸面的力道透过泛黄的纸页传来,像母亲当年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时的温度。窗外的雪片打着旋落下,落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白,倒让这满是回忆的办公室多了几分静谧的氛围感。
她第三次翻开手册的第73页,那张拍立得照片已经被她小心地塑封起来。照片上的自己扎着高马尾,额前的碎发被实验室的风扇吹得乱飞,手里举着的“初心号”模型歪歪扭扭,却笑得露出了小虎牙;陆宇站在她右侧,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衬衫,袖口挽到肘部,正伸手扶住快要散架的模型底座,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眼里的笑意比窗外的雪光还要亮。
“冰墙”这个词,是三年前陈默无意间说的。那时林悦拒绝了所有追求者,连张萌安排的相亲都推掉了,陈默私下里跟周锐感慨:“林总心里有堵冰墙,谁都进不去。”林悦当时听到了,却没反驳——这堵冰墙,是十年前那个雨夜,陆宇摔门而去时,她亲手砌起来的。墙里是实验室的欢声笑语、“初心号”的研发誓言,墙外是他转身投靠林正德的背影、谈判桌上与她对立的决绝。
手指拂过照片上陆宇的笑脸,林悦的思绪突然飘回2025年的深秋。那时他们刚拿下第一个县城的订单,在路边摊吃烤串庆祝。陆宇举着啤酒杯,说“等我们把‘初心号’卖到全国,就去苏婉女士的墓前告慰她”,他的眼睛里全是少年人的热血,酒液洒在衬衫上都没察觉。那天她问他“如果有一天利益和初心冲突,你选哪个”,他想都没想就说“选初心,因为初心才是最长久的利益”。
可仅仅半年后,他就站在了林正德身边。林氏生物的股东大会上,林正德提出“暂停基层设备研发,转做高端医美设备”,陆宇作为市场部总监,当众宣读了“高端设备市场前景分析报告”,数据详实,逻辑缜密,句句都在反驳她坚持的“基层优先”。散会后,她在楼梯间拦住他,问“你忘了我们的约定吗”,他避开她的目光,说“林悦,我要的是能落地的成功,不是悬在天上的理想”。
那是她第一次看清他眼里的“利用”——他利用她的研发能力敲开林氏的大门,利用两人的合作关系积累资源,最后踩着“初心”的碎片,向权力和利益妥协。可现在看着手册里他当年的批注,“用航空铝合金减重30%,我明天去跑材料厂”的字迹力透纸背,她又忍不住想起,那些日子他真的每天泡在材料市场,脚上的水泡磨破了一层又一层,回来还笑着给她带热乎的煎饼果子。
“掺杂真实的利用”,这个念头让林悦的心脏泛起一阵钝痛。她想起陆宇帮她挡过林正德安排的酒局,醉得吐了半夜,第二天还准时出现在实验室;想起她母亲忌日那天,他悄悄订了花,陪她去墓地,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默默站在旁边;想起分手前一周,他还在帮她修改“初心号”的市场推广方案,批注里写着“要突出‘苏婉传承’,这是我们的核心竞争力”。
这些细节不是假的,可他转身投靠林正德也是真的。林悦把脸埋进掌心,台灯的光透过指缝落在手册上,刚好照亮“陆宇 2025.03.15 代存”的小字。她突然想起,手册丢失的那段时间,正是林正德开始拉拢陆宇的时候——林正德给了他市场部总监的位置,许诺他“只要跟着我,三年之内让你身家过亿”,而那时的她,只能给他一个“一起熬”的承诺。
“或许不是利用,是挣扎。”这个念头像雪地里的微光,突然在她心里亮了起来。她想起股东大会后,陆宇在楼梯间的犹豫——他的手指攥得发白,喉结滚动了好几次,想说什么却最终没能开口;想起他递交辞职信的那天,办公室的灯亮了一整夜,第二天她看到他桌上摆着那本《基层医疗设备手册》,扉页上写着“对不起”,却被他划掉了;想起他离开林氏后,没有按照林正德的要求挖走市场部的核心团队,只是自己悄悄走了。
她起身走到文件柜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放着当年的股东会议记录和林正德的调查档案。三年前林正宏夺权失败时,她意外发现了林正德当年的日记,其中一页写着“陆宇这小子,软硬不吃,给了他总监位置,却不肯帮我搞垮林悦的研发部,还偷偷把核心数据备份给了她,真是养不熟”。原来当年她能保住研发数据,顺利成立林氏医疗,背后还有他的功劳。
林悦的手指微微颤抖,日记的纸页已经泛黄,却清晰地记录着陆宇的挣扎——他接受了林正德的职位,却没接受他的“任务”;他在公开场合与她对立,却在私下里帮她保住了研发的根基。而他最后的离去,不是“反水后的逃离”,更像是“赎罪式的自我放逐”——他无法面对自己的妥协,也无法面对她的眼睛,只能用“消失”来逃避。
回到办公桌前,她再次拿起陆宇的便签纸,“保重,祝好”四个字的笔画很轻,却藏着卸下心防的坦诚。她想起慈善夜上他拍下苏婉的钢笔时说的话,“我想用它来设立‘苏婉图书基金’,给更多乡村孩子寄去医学和科普书籍”;想起张萌说他在东台开书店,赚的钱大多捐给了乡村学校;想起大丰镇卫生院的院长说他“经常来当志愿者,帮老人操作设备,分文不取”。
这些年,他没有像林正德许诺的那样“身家过亿”,只是在偏远的小城开着一家小书店,做着不赚钱的志愿者工作。他用十年的时间,偿还着当年的“妥协”;用最朴素的方式,坚守着当年的初心。而她,却用“背叛”的标签,把他挡在冰墙之外,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没给过他。
雪停了,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手册上,苏婉的签名在月光下格外清晰。林悦想起母亲当年说的话,“感情里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选择的不同。有的人选择在风口上飞,有的人选择在泥土里扎根,只要初心没变,就值得被原谅”。当年的陆宇,选择了“风口”,却没忘记“扎根”;当年的她,选择了“扎根”,却没原谅他的“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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