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遇到兵(2/2)
田雨的笔尖停在纸上,显然没听懂这句黑话。
赵刚及时接过话头,对着田雨温和地笑了笑:“田雨同志,李团长的意思是,当时敌我态势已经非常明确。日军山本特工队对我根据地腹地进行穿插,其前锋已直逼我团部。在这种被动局面下,我团经过慎重研判,认为固守待援只会陷入更大的被动。因此,李团长果断决定,以攻为守,主动出击,攻击敌军兵力空虚的后方县城,从而打破敌人的战略企图。”
李云龙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看着赵刚,又看看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的田雨,最后恍然大悟,用力点点头:“对!老赵说的对!就是这个意思!老子就是这么想的!”
田雨抬起头,又问:“战报中提到,我军伤亡超过七百人,平民伤亡也很大。对于这个代价,您怎么看?”
李云龙的脸色沉了下来:“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我心疼!可这笔账得这么算,咱们躺下七百个弟兄,换鬼子一千五百个,还外带一个炮兵联队。这买卖,划算!”
“买卖?”田雨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这个词显然刺痛了她。
赵刚轻轻咳嗽一声,再次开口:“李团长的意思是,革命的胜利必然伴随着牺牲。我们对每一位牺牲的同志和同胞都感到万分悲痛。但正是他们的牺牲,换来了战略上的主动权,粉碎了日军的‘囚笼政策’,为根据地的巩固和发展赢得了宝贵的时间和空间。他们的鲜血,没有白流。”
李云龙在一旁猛点头:“对!没白流!老子回头就给他们立碑!石头刻的!”
接下来的“采访”,就在这种诡异的模式下进行。
田雨问:“听说你们用一种……特殊的战术,击溃了日军的火焰喷射器部队?”
李云龙一拍大腿,来了精神:“那帮狗日的用火喷我们,老子就用屎浇他们!看谁比谁更恶心!”
赵刚扶着额头,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在艰苦的战斗条件下,我团指战员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因地制宜,就地取材,以灵活多样的战术手段,有力地打击了敌人的嚣张气焰……”
田雨一边记,一边强忍着没有让脸上的表情过于精彩。
她又问了许多问题,从地道战的细节,到魏大勇正在刻的纪念碑,再到那口当沙盘的棺材板。李云龙负责提供原汁原味的、充满土匪气息的事实,赵刚则负责把这些事实“翻译”成光荣、正确、充满革命乐观主义精神的宣传稿。
采访的间隙,田雨停下笔,目光越过两人,望向不远处的操场。战士们正用缴获的日军军服扎成稻草人,嗷嗷叫着练习拼刺。他们的喊杀声里,没有丝毫的悲伤,只有一股子野蛮生长的劲头。
她的目光又落回面前这两个人身上。一个,是满脸横肉、言语粗鄙、却把生死和战局算得清清楚楚的“匪首”;另一个,是温文尔雅、满口理论、却能将这股“匪气”牢牢约束在革命框架内的政委。
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在报纸上读到的那些战报,那些文字,都太苍白了。
她合上笔记本,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是问李云龙的,眼神也直直地看着他。
“李团长,旅长打了你一巴掌,还收走了你所有的缴获。你服气吗?”
赵刚的心提了起来。
李云龙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那笑容,混杂着狡猾、得意,还有一丝不加掩饰的无赖。
“服气!怎么不服气?”他摸了摸自己那还有点肿的脸,像是在炫耀一枚勋章,“挨一巴掌,换一个营的装备。旅长那是疼我呢!他要是不疼我,早一枪毙了我了!”
田雨看着他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彻底说不出话来。
她发现,她可能需要重新认识一下这场战争,以及打赢这场战争的这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