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夺走影子的男人(2/2)
一声令下,早就按捺不住的众人立刻化身为饿狼,刀叉齐飞,场面一度十分“凶残”。
“喂!布鲁克!山治做的饭是全世界最好吃的!你可要多吃点!”
路飞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推荐,两眼放光。
“比起填饱肚子,更加满足的是我的内心啊……这久违的、热闹的、充满生机的用餐时刻!”
布鲁克用骨手捂着脸尽管没有肉,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那并非表演,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触动。
“你……”
山治看着布鲁克,那一刻,他确实被触动了。但这动容仅持续了一秒。
因为布鲁克接下来的操作,如果不是怕浪费他精心制作的食物,山治绝对会立刻把这个骷髅连同盘子一起扔出窗外。
只见布鲁克优雅地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嘴角,然后将目光投向了坐在罗宾旁边、正小口吃着亲子盖饭的梅丽。
“这位可爱的小妹妹,”
布鲁克身体前倾,语气无比郑重,
“我看你碗里这颗用煎蛋做成的‘爱心’非常别致,充满了厨师的匠心与关爱。
不知……我们是否可以交换一下餐盘呢?我的这份炸鱿鱼也相当不错哦。”
他指了指自己面前几乎没动过的盘子。
梅丽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
“你的脸呢?你是怎么好意思抢小朋友的亲子盖饭的!
山治的怒火“轰”地一下直冲天灵盖,手中的精钢锅铲被他融化了。
“我是骷髅,我没有脸皮。哟嚯嚯嚯。”布鲁克理直气壮地指着自己光洁的额骨。
“我……(深呼吸)……”山治感觉自己的理智线在崩断的边缘。
“冷静,冷静点,山治。”
墨星适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股清凉的气息悄然拂过。
“嗯?”
埋头专注于和食物“搏斗”的索隆,瞥了一眼山治手机里通红的铁条,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另一边,路飞和布鲁克已经开始了新一轮旁人无法理解的加密交流。
“#~@☆~(咀嚼声)&%……”路飞塞满食物的嘴快速开合,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唉?你说这些美味的鱿鱼,不久前还在你们船头的鱼池里活蹦乱跳?
船上还有那种可以养殖活鱼的设备吗?”
布鲁克停下切割鱿鱼的刀叉,精准地“翻译”并回应。
路飞接着又是一堆火星语和手势。#~@☆~
“那真的是太厉害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功能如此齐全、设计如此精妙的船!”
布鲁克一边“咀嚼”着鱿鱼一边赞叹。
#~@☆~
“真的吗?请务必带我参观一下!哟嚯嚯!”布鲁克显得兴致勃勃。
“锵!”
路飞和布鲁克的刀叉在空中愉快地相碰,一个旁人看不懂的“参观约定”就此达成。
“他们俩……到底是通过什么电波在交流啊?”娜美看着这超越常识的默契,彻底无语扶额。
“我更关心的是……他到底是如何‘吞下’食物的?以及,吞下去的食物去了哪里?”
墨星则微微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布鲁克。
目前他只能观察到,当布鲁克做出吞咽动作时,他颈部的脊椎骨似乎有微弱的、不寻常的能量流动,食物在进入胸腔前就化为微光消散了,并非进入某个消化器官。
风卷残云般的晚餐在打打闹闹、鸡飞狗跳却又莫名和谐的氛围中结束了。
墨星主动承担了洗碗和收拾的卫生,山治则负责将洗净的餐盘归位。
其他伙伴酒足饭饱,围坐在沙发和椅子上,气氛比起最初缓和了许多。
对布鲁克的好奇,逐渐压过了最初的恐惧与排斥。
“黄泉果实?”娜美重复着布鲁克刚才顺口提到的词,等待着他的确认。
“嗯,正是如此。”
布鲁克抬起头,他全身,包括那蓬松的头发上,都因为在餐桌上过于“激动”而沾了不少米粒和酱汁,看起来颇为滑稽。
“果然是恶魔果实能力者!”
弗兰奇翘着二郎腿,一副“我早就猜到”的表情。”
“其实,在数十年前,我曾真真切切地‘死’过一次……”
布鲁克的声音低沉下来,带上了一丝追忆的质感。
“讲故事之前,”
墨星走了过来,无奈地摇摇头,
“我先帮你清理一下吧,这样子实在有点……影响叙事氛围。”
他打了个响指,一道柔和的蓝色清洁波纹掠过布鲁克全身。
瞬间,油渍、饭粒、酱汁全部消失无踪,连西装都变得笔挺如新,骨头在灯光下闪烁着瓷器般的光泽。
“喔~~!太棒了!这是什么神奇的能力?”
布鲁克惊讶地低头打量自己,手舞足蹈,
“这也太方便了吧!我羡慕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虽然我是骷髅,没有眼珠!哟霍霍霍霍!”
“少废话,快讲重点!”索隆不耐烦地用刀鞘敲了敲地板。
布鲁克清了清根本不存在的嗓子,理了理领带,接着说道:
“所谓的黄泉果实,顾名思义,就是能让人从冥界归来的果实,拥有一次‘起死回生’的机会。”
“复活人?”路飞的眼睛瞬间亮了,充满了探险家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
“也就是吃下它,就等于多了一条命?”弗兰奇摸着下巴分析。
“嗯,是这样。失礼了,呃——!”布鲁克说着,突然打了一个响亮又绵长的饱嗝。
“我以前也和你们一样,是一名追寻梦想与自由的海贼哦。”布鲁克接着说。
“咦?你也是海贼吗?”路飞更加激动了,眼睛里冒出了小星星。
“嗯,是的。失礼了,噗~!!”布鲁克紧接着又放了一个清晰可闻的屁。
“老子真想现在、立刻、马上教教你什么才是真正的餐桌和谈话礼仪——!!”
山治额头青筋再起,咬牙切齿,手中的抹布被攥得吱嘎作响。
在路飞没心没肺的笑声和山治压抑的怒火中,布鲁克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关于伦巴海贼团,关于那场遭遇强敌的惨烈战斗,关于他孤独死去,果实能力发动,
灵魂从黄泉归来,却在浓雾中迷路一年,好不容易找到自己航船时,尸体早已化为白骨的经历……
众人渐渐听得入神,餐厅里只剩下布鲁克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叙述声。
“你还真是蠢啊,跟索隆一个样,哈哈哈。”
路飞一句话,精准地同时得罪了故事讲述者和一旁的剑士。
“喂!我说你……”索隆不满地瞪向路飞。
“于是,你就这样变成了一个会说话、有意识的骷髅?”弗兰奇抱着双臂,敲着手指。
“这确实是恶魔果实能力可怕又奇妙的一面。变成白骨都能‘活’过来,真是闻所未闻。”
“现在你的果实能力已经生效,代价就是变成旱鸭子,这算是另一种诅咒了吧。”山治呼出一口烟,评价道。
“可是,作为骷髅,你这头发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假发吗?”
索隆终于问出了一直在意的细节,语气带着挑剔。
“不,发根很紧实哦!你看!”
布鲁克用力扯了扯自己额前那缕弯曲的黑发,展示其牢固性。
“随便了……”索隆别过头,一脸“当我没问”的无语。
“那……那就是说,你不是恶灵,也不是妖怪什么的?”
乌索布和乔巴再次凑近,小心翼翼地举着十字架对着布鲁克,声音依旧有些发抖,
“你还算是‘人’吗?不对……好像也不能算是人了……”
乌索布的逻辑陷入混乱,“总、总之,你不是妖怪对吧?”
布鲁克闻言,突然用双手惊恐地捧住自己的脸,
“咦——!我最怕妖怪了!要是被我碰到,我一定会吓哭的哟!”
娜美忍不住向前走了两步,用一种混合着同情和荒谬的眼神看着布鲁克:
“还说最怕妖怪……”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面精致的粉色小化妆镜,举到布鲁克面前,
“你就从来没照过镜子,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吗?”
这个简单的举动,却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呀——!不要!不要拿镜子照我——!”
布鲁克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跳开,
用他那双骨手死死地挡住镜子方向,声音里充满了真实的恐惧。
“嗯?”
乌索布被他的剧烈反应弄得一愣,下意识地也凑到镜子前看了一眼。
“喂!喂!喂!等、等等!这……这!”
乌索布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冷汗瞬间从额头渗出,呼吸急促起来,眼睛死死盯住镜面。
“你?你你你……”
乔巴也凑了过去,看着娜美手中那面清晰的小镜子,惊讶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乌索布、乔巴和餐厅的背景,唯独没有映出近在咫尺的布鲁克的身影!
“你、你你、为什么在镜子里看不见你——?”
终于,两人结结巴巴地把这个惊人的发现喊了出来。
“咦!”
这下,所有伙伴,包括原本还算淡定的罗宾和弗兰奇,都再次震惊了。
就连布鲁克自己,也仿佛愣住了一般。
“吸血鬼?还是说果然是幽灵?”
“锵——!”
索隆的刀出鞘,寒光凛冽。
娜美的指尖跳跃起金色的电弧。
乌索布迅速拉开了他的巨型弹弓。
山治摆出了战斗的踢击姿态。
弗兰奇的左右手臂传来机械转动的“咔咔”声。
连乔巴也躲到了罗宾身后,变成了腕力强化的人兽形态。
除了依旧挖着鼻孔、事不关己般的路飞,以及稳坐原位的墨星,所有人都在瞬间进入了临战状态,锐利的目光和武器齐齐对准了布鲁克。
餐厅内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紧张得仿佛一触即发。
“你们就不觉得……这样超厉害的吗?”路飞挖着鼻孔,淡淡地发表了他的看法。
但此刻没人有心情吐槽他。
乌索布颤抖的手指,缓缓下移,指向了布鲁克脚下的甲板灯光照射处。
“你、你们看……他……他连影子都没有!”
“还、还真的是……没有影子!”娜美倒吸一口凉气。
“你应该不是完全的灵体,能吃饭能碰触东西……但只有灵体或某些特殊存在,才会在镜中无影,脚下无痕!”
梅丽飘到近前,小脸严肃,用她作为船精灵的知识判断道。
面对如此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布鲁克却只是静静地、缓缓地坐回了原来的椅子上。
他伸出手,端起了桌上那杯冒着热气红茶,凑到颌骨边喝了一口。
“嘭!”
山治的双手重重按在桌子上,身体前倾,怒喝道:
“现在是让你平静的时候吗?”
“我、我们……可是被你吓坏了啊!”
乌索布举着十字架,声音颤抖,但努力不让自己的手抖得太厉害。
“唉……”
布鲁克终于放下了茶杯,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这声叹息仿佛穿过了数十年的孤独与迷雾,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所有的事情……一言难尽。我在这片迷雾里,漂流了太久、太久了……”
他抬起头,尽管没有眼睛,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而认真。
“我变成骷髅,和我的影子消失,完全是两件不同的事情。”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准备听他讲述另一个惊人秘密时,布鲁克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他整个骨架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僵硬地保持着说话的姿势,一动不动。
就在山治的怒火即将再次爆发的前一刻,布鲁克忽然用一种说书人般的腔调,打破了沉寂: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给老子现在就说清楚啊——!!”山治的怒吼几乎掀翻了餐厅的屋顶。
布鲁克仿佛没听到这咆哮,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翘起二郎腿,骨指轻轻敲击着膝盖,用一种平淡却令人心悸的语气说道:
“我的影子……在几年前,被一个男人夺走了。”
“夺走了?”乌索布下意识地重复。
“影子……被夺走?”
罗宾用手支着脸颊,美丽的眼眸中充满了探究与思索。
“哼……既然你都能说话走路吃饭了,现在就算你说月亮是奶酪做的,我大概也不会感到吃惊了。”
索隆还刀入鞘,抱起双臂,摆出一副
“随便吧,我放弃思考”的惫懒模样,但眼神深处的锐利并未减少。
“可以做到的哦。”
布鲁克平静地肯定,
“如果影子被夺走了,就意味着……再也无法堂堂正正地生活在阳光之下。”
“你不是活得好好的吗?在这船上。”路飞指了指头顶明亮的电灯。
“不,不一样。”
布鲁克微微摇了摇头,端起红茶的手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
“一旦被真正的‘阳光’照射到……我就会活不下去。”
他喝了一口冰冷的红茶,似乎在汲取一丝虚幻的暖意,接着道,
“如今,我只能躲在这片终年不散的浓雾里,才能侥幸苟活至今。”
“如果……你被阳光直接照射到,会发生什么?”
罗宾追问道,她的问题总是直指核心。
布鲁克沉默了片刻,空洞的眼窝“凝视”着餐厅天花板上那盏散发着温暖黄光的吊灯,仿佛在透过它,看向记忆中那灼热而致命的光芒。
他的声音变得轻而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望:
“一旦被阳光照射……我的身体,就会化为灰烬。彻底地、永远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