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一诺千金(2/2)

他想起了在西汉大墓里,当那致命的机关被触发,无数淬毒的弩箭铺天盖地而来时,是石头怒吼一声,像一头蛮牛一样举着那面厚重的青铜盾牌顶在了自己身前。箭矢“咄咄咄”地钉在盾牌上,火星四溅,有几支箭甚至划破了他的后背,留下几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可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又想起了在长明宫宾馆的废墟中,当他们被雇佣兵包围时,是石头如同鬼魅一般,融入黑暗,用一把工兵铲,无声无息地解决掉了一个又一个潜伏的敌人。每一次得手后,他都会在黑暗中,回头对自己比一个憨厚而又令人安心的“安全”手势。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了伊河那冲天的火光之中。

那山一样厚实而又决绝的背影,在喊出那句“替我照顾好我爹娘”之后,义无反顾地冲向黑暗,最终轰然坠落,被无尽的江水和烈焰所吞噬……

一滴滚烫的泪水,终于再也无法抑制,顺着林岳的脸颊,无声地滑落,滴落在他那沾满尘土的手背上,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从贴身的衣物里,掏出了那枚冰冷的、沉甸甸的青铜印章。

印章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但这种疼痛,却让他感到了一丝清醒。他将印章死死地攥在手心里,仿佛要将那上面篆刻的八个字,烙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天官赐福,百无禁忌。”

“石头哥”他在心中,用一种近乎起誓的语气,默默地念着,“你放心。你爹娘,就是我爹娘。你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师父他老人家的伤,我会想办法治好。而那些害死你的人他们的血,我一定会,亲自讨回来!”

火车穿过一个长长的、黑暗的隧道。

车厢里瞬间被黑暗吞噬,只有零星的灯光,映照出人们模糊的轮廓。

当火车“轰隆”一声冲出隧道,前方豁然开朗,刺眼的阳光重新洒满了整个车厢时,林岳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抬起手,用粗糙的袖口,用力地擦干了脸上的泪痕。

再次睁开的双眸里,那份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已经被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平静,却也更加坚定的光芒所取代。

他不再只是被动地逃亡,不再只是沉湎于悲伤。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必须主动去思考,去布局,去为这个残破的团队,寻找一条活下去,并且能复仇的出路。

他小心翼翼地拉开怀中背包的拉链,露出了一角那泛着幽幽青光的凤鸣铜爵。

借着窗外明媚的阳光,他仔细地端详着这件引得无数人疯狂,也葬送了无数人性命的国之重宝。那上面繁复而又神秘的云雷纹、饕餮纹,以及那些至今无人能完全破解的鸟篆铭文,在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流动着一种跨越千年的神秘力量。

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连串的线索。

他想起了在洛阳博物馆的地下,自己是如何在无意之中,通过星象学的知识,破解了那幅隋唐壁画的机关,并找到了那卷至关重要的、记载着“发丘再兴”秘闻的竹简。

他想起了师父孟广义在看到这件铜爵和那份星象图时,虽然身负重伤,但眼中却瞬间爆发出那种混杂着震惊、狂喜与恍然大悟的奇异光芒。

他也想起了师父在昏迷前,断断续续提到的那个,如同神话传说一般的名字——“秦皇照骨镜”。

所有的线索,如同一颗颗散落的珍珠,在这一刻,被一根无形的线,缓缓地串联了起来。

一个大胆的、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计划,开始在他的心中,悄然萌芽。

火车汽笛长鸣,车轮“咔嚓、咔嚓”地碾过铁轨,坚定地、一往无前地,向着东方那片诞生了孔孟、也埋葬了无数王侯将相的齐鲁大地,飞驰而去。

这一刻,标志着林岳正式完成了他从一个被命运推着走的学徒,到一个主动寻找命运、掌控命运的“把头”的最终蜕变。

洛阳的风云,已经落幕。

而他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