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孟广义的“苏醒”(2/2)

防空洞内,刚刚升腾起的那一丝喜悦和希望,瞬间被冻结。

所有人都愣住了。梁胖子张着嘴,陈晴捂着嘴,孙先生皱起了眉。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孟广义醒来后的场景,或许是询问战况,或许是下达新的指令,或许是鼓励大家继续战斗……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等来的,却是这样一句让他们彻底放弃一切的命令。

林岳更是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师父,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

“师父?”他红着眼睛,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了八度,“您在说什么?我们不能走啊!石头哥的仇还没报!您受的这身伤,这笔血账,我们还没跟他们算清楚!而且……而且我已经找到了那面‘照骨镜’的线索,它很有可能就在青岛这座德式监狱的地下!”

孟广义看着林岳那副激动到近乎狰狞的神情,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疲惫和一种如同父亲般的哀伤。他吃力地摇了摇头,急促地喘息着。

“报仇?咳咳……我们这一行……哪有什么仇家……有的……只是生死……”

“我带你入行,是想让这门手艺有个传承,不是……咳……不是让你来送死的……我不想你……再走我的老路……那面镜子,是大凶之物,牵扯的因果太大了……那个金先生……他的背后……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听师父的话……活下去……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他因为说得太急,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人蜷缩了起来,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

“活下去?!”

孟广义的话,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林岳的神经上,让他瞬间爆发了。

他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这是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如此彻底地情绪失控。

他瞪着血红的双眼,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师父,几乎是咆哮着反驳道:“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地活下去吗?!师父!你教我下墓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不动即死’!可你现在,却让我像个懦夫一样逃跑?!”

“我们跑了,金先生那伙人就会大发慈悲地放过我们吗?不会的!他们只会像撵兔子一样,把我们一个个追上,然后带着戏谑的笑意,把我们慢慢玩死!就像他们对石头哥做的那样!难道,石头哥就白死了吗?!”

他的声音在防空洞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充满了不屈的愤怒和血色的质问。

“与其被动地、毫无尊严地等着被他们一个个清除掉,还不如主动出击,拼死一搏!拿到那面‘照骨镜’,我们手上才算有了一张能跟他们谈判的底牌!我们才有资格,去谈论到底要怎么活下去!我们才有真正活下去的可能!”

这是林岳第一次,如此公开地、如此正面地、甚至是如此决绝地,顶撞、乃至是否定自己的师父。

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彻底惊呆了。

而躺在地上的孟广义,更是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如同被激怒的、须发皆张的愤怒幼狮般的徒弟,一时间,竟忘了咳嗽。

他看着林岳。他发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已经不再是那个初出茅庐、凡事都需要他庇护和指点的学徒了。他的眼中,闪烁着和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的、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火焰,甚至……比当年的自己,燃烧得更加炽热,更加不顾一切。

孟广义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来劝阻,但看着林岳那双不容置疑的、燃烧着决绝火焰的眼睛,所有的话,最终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为了一声充满了复杂情绪的、悠长的叹息。

这声叹息,抽空了他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力气。他的眼神再次涣散开来,头一歪,便再一次沉沉地昏迷了过去。

防空洞里,一片死寂。

两代“把头”之间第一次,也是最激烈的一次理念交锋,以这样一种近乎决裂的方式,宣告了林岳的时代,已经无可阻挡地、正式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