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局中之局(1/2)
那个自称“王老板”的男人,就像一头闯入瓷器店的公牛,他那粗鲁的登场方式与庞大的身躯,瞬间撕裂了鬼市东区原本紧张而又微妙的平衡。他身上那股浓烈的、混杂着酒精和劣质香水的气味,以及身后那几个如同黑塔般矗立的保镖,共同构成了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压迫感。
他操着一口浓重的山西口音,挺着一个几乎要撑破爱马仕皮带的硕大啤酒肚,每说一句话,脖子上那条能当拴狗链的大金链子都会随之晃动,反射着周围手电筒的零星光芒。这副形象,几乎是教科书般地定义了九十年代末人们心中“人傻钱多”的煤老板形象。
齐四爷那位伪装的管事,立刻上前一步,恰到好处地拦在了他的面前,脸上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冷漠,沉声说道:“这位老板,面生得很啊。刚才我说过了,我们四爷的朋友说了,这面镜子,只换东西,不卖钱。”
那“王老板”闻言,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嗤笑,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他猛地将手中的真皮手提包往地上一放,拉开拉链,从里面直接掏出了厚厚一沓用牛皮纸包裹着的“大团结”,也就是当时刚刚发行不久的百元人民币。他甚至没有拆开纸包,直接将那至少十万块钱的现金,如同扔一块砖头般,“啪”的一声,重重地摔在了老海头那张破渔网上,激起一片尘土。
“少他娘的跟老子废话!”他粗声粗气地吼道,唾沫星子横飞,“有什么东西能比这红票子更实在?十万!现金!这块破铁片子,现在归我了!”
“十万!”
这个数字,在那个工薪阶层的月工资普遍还只有几百块的九十年代末,无异于一颗投入深水潭的重磅炸弹。人群中瞬间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无数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捆散发着油墨香气的钞票,目光中充满了贪婪、震惊和难以置信。就连旁边几个戴着白手套的“掌眼”师傅,脸色也微微变了变。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鬼市上正常交易的范畴。
然而,林岳的眼神却在这一瞬间,变得比周围的夜色还要冰冷。
他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断定,眼前这一幕,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做局”。没有任何一个真正的收藏家或买家,会用如此愚蠢、粗暴且极易引火烧身的方式,来购买一件来路不明的重宝。这种行为,除了暴露自己的财富和目标之外,没有任何好处。这个所谓的“王老板”和那个看似恪守规矩的“管事”,分明就是一伙的。他们一唱一和,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用这种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强行抬高这面陨铁镜的价值,将价格锚定在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高度,从而引诱那条潜伏在水底、真正对这面镜子感兴趣的“大鱼”上钩。
而自己,或者说,自己所代表的、持有“照骨镜”另一半秘密的势力,很可能就是他们预设的那条“鱼”。
“王老板”的嚣张还在继续,而齐四爷的管事则假装出为难和不为所动的样子,两人一来一往,将这场双簧戏演得炉火纯青。林岳知道,他不能再等下去了。如果他再不开口,这面镜-子很可能就会被这两个演技精湛的“演员”,以某种“迫于金钱压力不得不破例”的剧本,“合理”地交易掉。到那时,自己千里迢迢来到青岛,就将彻底失去接触这面镜子的机会。
他必须入局,而且,要用一种对方意想不到的方式,将这个局的主动权,从他们手中抢过来。
林岳深吸一口气,拨开面前拥挤的人群,沉稳地走到了那个简陋的摊位前。他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正在飙戏的“王老板”和“管事”。
他没有去看那沓晃眼的钞票,也没有理会“王老板”那充满挑衅的眼神,只是将目光平静地投向那个管事,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这位老板,既然你家主人非要换‘奇货’,那在谈价钱之前,总得先看看,到底什么东西,才配称得上是‘奇货’吧?”
话音未落,林岳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从贴身的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用柔软的绒布包裹着的东西。他没有立刻解开绒布,而是用一种极其专业、极其稳健的手法,将那件东西托在掌心。然后,他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捏住了器物的底部,中指则蓄力微屈。
在场所有懂行的人,看到他这个起手式,脸色都瞬间变了。
下一秒,林岳的中指指甲,在那被绒布包裹的器物腹部,轻轻一弹。
“嗡——”
一声悠长、清越、如同春日里凤凰引颈长鸣般的金石之声,瞬间在嘈杂的鬼市上空响起。这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穿透了所有的议论声、叫卖声和呼吸声,清晰地钻入了每一个人的耳膜,让整个喧闹的现场,在刹那之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这一手“弹指听音”,是古玩行里最顶级的“掌眼”功夫,也是最霸道的登场方式。无需看到器物本身,仅凭这一声悠扬不绝、充满贵气的“善鸣”,就足以证明,绒布之中包裹的,绝对是一件品相完美、年份极高的上等青铜重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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