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宫廷暗流-贵妃的隐忍(2/2)

账册从万贞儿膝头滑落在地,她弯腰去捡,指尖却在触到纸页的瞬间停住。窗外的银杏叶又落了几片,像极了当年冷院的枯叶,那时她和朱见深缩在草堆里,也是这样听着风穿过破窗的声响。

“知道了。”她把账册放回案头,指尖在“江南盐仓”四个字上停了停,指甲掐出浅浅的月牙印,“让内务府多送床棉被过去,要新拆的棉絮,再传太医院,给废后换个方子,别用太苦的药。”

小莲愣住了,手里的清单差点脱手:“可她……她前几日还让太监往咱们宫墙下泼脏水,说您……说您盼着她死呢!”

“舌头长在别人嘴里,随他们说去。”万贞儿起身,走到廊下抖了抖衣袖上的墨痕,“再坏的人,也不该冻着。天越发冷了,冷宫的窗纸破了,让糊裱匠去补补,就说是……朕的意思。”她话说到一半,忽然改了口,像是怕什么似的。

张迁在一旁道:“娘娘心善,可有些人未必领这份情。”他跛着脚往廊下挪了两步,压低声音,“昨儿我去冷宫附近巡查,听见废后对着墙喊,说您把当年太皇太后赏她的玉如意收进了永寿宫,那可是她的陪嫁。”

万贞儿望着院角那株老梅,枝桠上还挂着去年的残雪:“玉如意在库房锁着呢,她要,改日让小太监送回去便是。”

“娘娘!”小莲急得直跺脚,“那玉如意上刻着‘中宫之宝’,她明摆着是想让人说您觊觎后位!”

“身正不怕影子斜。”万贞儿转过身,目光落在小莲手里的清单上,“各宫的份例核得怎么样了?长春宫的炭火是不是又多领了三成?”

小莲这才回过神,捧着清单念道:“是呢,荣嫔娘娘说她畏寒,让太监来要了三回,内务府不敢不给。还有锦绣宫,柏贤妃娘娘要了二十匹云锦,说是给宫里的宫女做冬衣,可锦绣宫拢共才七个宫女……”

万贞儿接过清单,朱砂笔在“锦绣宫”三个字旁画了个圈:“云锦是贡品,按例各宫每年只能领五匹,让他们把多领的送回来,折算成银钱,分给份位低的答应们。她们宫里炭火足,许是忘了,有些新来的妹妹还穿着单夹袄呢。”

张迁道:“怕是难,柏贤妃昨日刚得了皇上赏的东珠,正风光着呢,奴才去说,怕是要被赶出来。”

“我亲自去。”万贞儿把清单折好塞进袖中,“顺便把皇上赏她的那两匹新贡云锦送去——前儿皇上说,柏大人在江南治水有功,特意从贡品里挑的,我还没来得及给她送去。”

小莲跟在她身后,絮絮叨叨地念:“娘娘您就是太好说话了,上次荣嫔宫里的小厨房要添个银灶,您让人送去了,转头她就跟别的娘娘说,您是怕她用铜灶烧出的饭不合皇上胃口,故意折辱她。”

万贞儿没接话,只是走到院门口时,忽然停住脚步:“让小灵儿去教新晋的答应们识字吧,找本《女诫》,再备些笔墨,告诉她们,往后每月初一十五,都来永寿宫念书,我陪着她们。”

“教她们识字?”小莲瞪大了眼睛,“她们里有两个是废后家的远亲,前几日还偷偷往您的茶里撒沙子呢!”

“撒沙子说明她们心里有气,憋着反倒生事。”万贞儿淡淡一笑,眼角的细纹里盛着暖意,“教会她们认字,至少往后内务府的账册,她们能自己看懂,不至于被老太监糊弄。”

第二日,万贞儿提着两匹云锦去锦绣宫时,柏贤妃正在教宫女描眉。孔雀蓝的云锦在晨光下泛着流光,柏贤妃瞥了一眼,手里的眉笔“啪”地掉在妆盒里。

“姐姐倒是稀客。”她起身时,珠钗上的流苏扫过镜沿,发出清脆的响,“这云锦是皇上赏的吧?昨儿我父亲还派人来传话,说多谢皇上恩典,只是……”她话锋一转,指尖划过云锦的纹路,“姐姐就不怕别人说,皇上的恩宠都过了您的手?”

“皇上说柏大人治水辛苦,特意挑的湖蓝色,说衬贤妃的肤色。”万贞儿把云锦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妆盒里那支玉兰簪上,簪头的玉有些发乌,“我想着贤妃许是忙,就替皇上跑一趟。”

柏贤妃拿起玉兰簪绾住头发,笑道:“姐姐有心了。只是这云锦,我怕是不能收。”她对着镜中的自己抿了抿唇,“前几日我让太监多领了些,姐姐正要来查,我若收了这两匹,倒像是我怕了姐姐似的。”

“份例是祖制,谁也不能逾矩。”万贞儿语气依旧温和,“多领的云锦折算成银钱,我已经让人送到长春宫了,荣嫔说要给宫里的老太监做棉袄,正好用得上。”

柏贤妃的脸瞬间沉了下去,手里的绢帕被绞出褶皱:“姐姐倒是会做人,用我的银子给荣嫔送人情。”

“都是为了宫里和睦。”万贞儿转身要走,却被柏贤妃叫住。

“姐姐等等。”柏贤妃从妆盒里拿出个小锦袋,“这是我父亲从江南带回来的香粉,说是用荷花蕊做的,姐姐若不嫌弃……”

万贞儿接过锦袋,指尖触到袋里的硬物,心里咯噔一下——那形状,像是枚玉印。她不动声色地收进袖中:“多谢贤妃,改日我让小莲送些永寿宫新制的胭脂过来。”

离开锦绣宫时,小莲在身后道:“娘娘您看她那眼神,像是要把您吃了似的。”

万贞儿摸了摸袖中的锦袋,果然摸到枚玉印的棱角,上面刻着“江南盐运司”五个字——正是三年前亏空案的关键信物。她忽然笑了:“她这是把证据送上门了。”

可后宫的风,从来不由人的善意决定。不过半月,御花园的凉亭下就开始有宫女窃窃私语。万贞儿带着小灵儿去给答应们送笔墨时,刚走到假山下,就听见两个洒扫宫女的对话。

“你听说了吗?万贵妃把柏贤妃的云锦分给别人,是因为柏贤妃不肯帮她陷害废后呢!”

“何止啊,我昨儿在冷宫门口听见,李太医就是因为查出废后怀了龙胎,被万贵妃让人勒死的!”

小灵儿气得脸通红,就要冲上去理论,被万贞儿一把拉住。她拍了拍小灵儿的手,声音轻得像风:“别去,越辩越乱。”

可流言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宫墙。万贞儿去给太后请安时,太后身边的嬷嬷捧着茶,眼神怪怪的:“贵妃娘娘最近气色不好,是不是……宫里的闲言碎语听多了?老奴听说,您把当年冷院的李太医的坟迁到了皇陵附近,这不合规矩呀。”

万贞儿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茶渍溅在袖口上:“李太医是救过皇上的人,死得冤,迁坟是皇上的意思。”

“哦?是吗?”嬷嬷皮笑肉不笑地说,“可外面都说,是您怕李太医的鬼魂缠着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