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换走的命运-平静的生活(2/2)

两人每日早晚见面,话依旧不多,却有种说不出的默契。周烈会把木匠活剩下的边角料攒起来,给她做些捣药的木臼、晒药的竹匾;万贞儿则会在他晚归时,留一盏灯,温一碗草药汤——他腰上有旧伤,阴雨天总疼。

这天夜里,周烈带着一身木屑回来,刚进门就打了个喷嚏。万贞儿正在灯下碾药,抬头看他:“着凉了?”

“没事。”周烈搓了搓手,“傍晚下了点雨,可能淋着了。”

万贞儿没说话,起身去灶房,很快端来一碗姜汤,还卧了两个荷包蛋。“趁热喝。”她把碗放在桌上,眼神避开他的目光,“药铺掌柜说,姜汤能驱寒。”

周烈看着碗里的荷包蛋,黄澄澄的,浮在姜糖水里,心里忽然暖烘烘的。他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姜汤辣得他鼻尖冒汗,蛋却甜得人心头发颤。

“巧儿,”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闷,“等过了年,我攒够了银子,就……”

他想说“就娶你”,可话到嘴边,却看见万贞儿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慌乱,像只受惊的鹿。

“我……”万贞儿攥紧了手里的药碾子,指尖泛白,“我该回去休息了。”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回了自己的屋子,关上门,后背紧紧贴着门板,心跳得像要撞出来。方才周烈没说完的话,她懂。可心里那个模糊的影子又冒了出来,穿着明黄的袍子,背对着她,仿佛在无声地斥责。

“我不能……”她喃喃着,伸手摸了摸发髻里的银簪,簪头的蒲公英硌着头皮,有点疼。

门外,周烈看着那碗没喝完的姜汤,慢慢放下了勺子。他不是傻子,万贞儿的躲闪,他看在眼里。只是他不明白,她到底在怕什么?

夜渐渐深了,万贞儿躺在床上,听着隔壁屋传来周烈压抑的咳嗽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她悄悄起身,从药箱里找出些治风寒的草药,煎了一碗,放在他门口的石阶上,又轻手轻脚地回了屋。

第二天一早,周烈开门时,看见那碗还温着的药,愣了愣,随即拿起碗,一饮而尽。药很苦,可他却觉得,比那晚的姜汤还要暖。

他知道,有些事急不得。他愿意等,等她心里的那道坎过去,等她愿意真正接纳自己。

只是他不知道,万贞儿心里的那道坎,不是不愿跨,而是跨不过——那个模糊的影子,那段丢失的记忆,像一根无形的线,始终牵着她,让她不敢往前多走一步。

巷口的老槐树落了叶,又发了芽。周烈的木匠活越做越好,万贞儿在药铺也站稳了脚跟。两人依旧每日见面,依旧话不多,却谁也没再提离开的事。

仿佛就该这样,在江南的晨光暮色里,守着一个小院,一盏灯,慢慢耗下去。至于将来会怎样,或许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入夏后,江南的雨就多了起来。淅淅沥沥的雨丝打在院角的药草上,溅起细碎的水花,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草木香。

万贞儿正蹲在屋檐下翻晒被雨打湿的陈皮,指尖不小心被竹筛的毛刺扎了下,渗出点血珠。她刚要往嘴里送,周烈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别吮,不干净。”

他不知何时站在廊下,手里拿着块干净的布条,见她回头,径直走过来,蹲下身,不由分说地抓起她的手指。

他的指尖带着做木工活的薄茧,蹭过她的伤口时,有点糙,却意外地轻。万贞儿像被烫着似的想缩回手,手腕却被他轻轻按住,力道不重,却挣不开。

“别动。”他低着头,专注地用布条缠她的指尖,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投下片浅影,“山里的毛刺有毒,得包好。”

雨声淅淅沥沥,廊下只剩下他系布条的轻响。万贞儿的心跳忽然乱了节拍,目光落在他认真的侧脸,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发顶,闻到他头发里淡淡的木屑味。那味道混着雨气,竟不讨厌。

“好了。”周烈松开手,刚要抬头,万贞儿猛地往后缩了缩,后腰撞到石阶,疼得她“嘶”了声。

周烈连忙伸手想去扶,手伸到一半,却又停在半空,尴尬地收了回去,挠了挠头:“没……没事吧?”

“没事。”万贞儿低下头,盯着指尖缠着的布条,那布条是他做活时擦汗用的,带着点松木的味道。她忽然觉得这方寸大的布条,重得像块石头,压得她指尖发烫。

自那以后,两人之间像是多了层说不清的东西。

周烈去木匠铺干活,总会绕路经过药铺,远远看一眼她坐在柜台后翻药书的身影,看够了就悄悄走开;万贞儿去市集买药材,路过他常去的铁匠铺,会下意识地多留步,听见他跟铁匠讨价还价的声音,就赶紧低下头,加快脚步。

有次周烈做了个小药碾子,木柄打磨得光滑圆润,特意刻了圈缠枝纹。他捧着碾子站在院门口,犹豫了半晌,才喊她:“巧儿,给你磨药的。”

万贞儿接过碾子,指尖触到那温润的木柄,还有他刻意刻得浅淡的花纹——她认得,是她种在院角的薄荷。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软得发慌。

“谢……谢谢。”她低声道,没敢看他,转身就往屋里走,快到门口时,碾子的木柄忽然硌了手心一下,她才发现柄尾刻着个极小的“烈”字。

周烈看着她匆匆的背影,嘴角的笑慢慢淡了。他知道她又在躲,可他舍不得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