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换走的命运-小灵儿的愤怒(2/2)
就是这侧身的一瞬——左眉骨下,一道浅淡的疤痕在阳光下若隐隐现。
小灵儿浑身一震,手里的石头“啪”地掉在地上。那女子闻声看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随即又低下头继续捶腰,动作间,脖颈处露出的一小块皮肤,和当年巧儿被烫伤的位置一模一样。
小灵儿死死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喊出声来。是她,真的是她!那些夜里反复回想的细节,那些以为早就模糊的恨意,此刻像潮水似的涌上来,烫得她眼眶发疼。
浣衣局的院子里正忙着浆洗衣物,木槌捶打石板的“砰砰”声此起彼伏。婉兰刚将一摞洗好的锦缎搭在晾衣绳上,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笑,像碎玻璃划过铁器。
“呦,这不是老相识吗?”
婉兰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就见小灵儿叉着腰站在院门口,头上簪着支银步摇,一身藕荷色宫装,明晃晃是贵妃身边一等宫女的气派。她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眼神倨傲地扫过院里的人。
“你是……”婉兰垂下眼,声音平静,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衣角。
“怎么?才几年不见,就不认得了?”小灵儿往前几步,目光像刀子似的刮过婉兰的脸,最后落在她左眉骨下的疤痕上,嘴角勾起一抹狠厉,“巧儿,别装了!你以为换个名字,躲在这浣衣局搓洗衣物,就能把当年的龌龊事都抹了?”
“姑娘认错人了。”婉兰后退半步,一下子就想起来了,确实是小灵,如今她出落得亭亭玉立,婉兰心里感到非常安慰,只是现在的小灵儿没认得出她,而自己却无法解释现在的身份,只能避开她的眼神。
“认错?”小灵儿猛地抬手,“啪”一声脆响,狠狠甩在婉兰脸上。
院里的捶打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惊呆了,捧着衣物的手停在半空,连皂角泡破了都没人察觉。浣衣局的宫女太监哪个不知道婉兰姑姑性子温和,从未与人结怨,这一等宫女怎么上来就动手?
婉兰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火辣辣地疼,嘴角却抿成一条直线,没喊疼,也没辩解。
“当年你抢小莲的月钱,把我推下水池差点淹死,这些账,我可一笔都没忘!”小灵儿指着她的鼻子,声音尖得像要刺破耳膜,“如今我在贵妃娘娘身边当差,你却在这做下贱活计,真是报应!”
她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撕婉兰的头发,却被婉兰抬手挡住。婉兰的眼神冷了下来,不是怕,是沉郁:“我再说一遍,我是婉兰,不是巧儿。姑娘若再寻衅,休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你一个浣衣局的姑姑,敢对我不客气?”小灵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信不信我现在就禀明贵妃娘娘,说你冒充旧人,心怀不轨,让你这张脸彻底烂在诏狱里!”
院里的人都替婉兰捏把汗,青禾忍不住上前一步:“这位姑娘,婉兰姑姑一向本分,您……”
“滚开!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小灵儿瞪了青禾一眼,又转向婉兰,眼神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识相的,就跪下给我磕三个头,再把你这掌事姑姑的位置让出来,我或许还能饶你一次。”
婉兰鬓角的碎发沾了点血珠。小灵儿见她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得意,刚要开口嘲讽,却被身后突然传来的脚步声打断。
汪直不知何时站在了院门口,飞鱼服的银线在阴影里泛着冷光。他目光落在婉兰渗血的脸颊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转向小灵儿,语气听不出情绪:“贵妃宫里的人,倒是越发有规矩了。”
小灵儿心里一咯噔,忙屈膝行礼:“汪千户说笑了,不过是和婉兰姑姑闹着玩呢。”
汪直没理她,径直走到婉兰面前。他身形高大,阴影将婉兰完全罩住,抬手时,小灵儿还以为他要责罚,谁知他只是从袖中摸出个小巧的瓷瓶,递了过去:“上好的去瘀药,宫里御药房配的。”
婉兰一愣,抬头时正好撞进他眼底。汪直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从眉骨的疤痕扫到渗血的唇角,那眼神里没有轻蔑,反倒带着点说不清的探究——或许是她看错了,竟从那探究里读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谢千户。”婉兰接过药瓶,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指腹,冰凉的触感让她猛地缩回手。
小灵儿看得真切,心里妒火中烧,却不敢发作——汪直虽不管后宫琐事,但西厂的权柄足以让她忌惮。她只能强笑道:“汪千户日理万机,怎的有空来这浣衣局?”
汪直收回手,淡淡道:“查点旧案。”他瞥了眼小灵儿,“贵妃还在等你回话,再磨蹭,仔细你的皮。”
小灵儿哪还敢多留,狠狠剜了婉兰一眼,转身匆匆离去。
院里只剩两人时,汪直忽然开口:“她仗着贵妃的势,在宫里横行惯了,你不必总让着。”
婉兰低头擦去脸上的血迹:“千户说笑了,我只是不想惹事。”
汪直看着她低垂的眼睫,那上面还沾着点水汽,像刚哭过的小鹿。他忽然觉得,这浣衣局的皂角香,混着她身上淡淡的药味,竟比宫里的龙涎香好闻些。
“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躲的。”他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飞鱼服的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吹得婉兰鬓角的碎发又飘了起来。
婉兰捏着那瓶药,指尖微微发烫。她总觉得,汪直刚才看她的眼神,不像看一个普通的浣衣局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