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逆风前行-皇上召见(2/2)

“能为皇上分忧,是奴婢的本分。”婉兰垂着眼,避开他的视线。方才他那带着探究的目光,几乎要将她伪装的外壳看穿,让她心跳都漏了半拍。

朱见深却没让她走,反而指了指案上的点心:“刚从御膳房拿来的杏仁酥,你尝尝?”

婉兰一愣——杏仁酥,是她从前最爱吃的。

她抬起头,撞进朱见深带着几分探究的眼眸里,那里面似乎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期盼。她定了定神,轻声道:“谢皇上恩典,只是奴婢身份低微,不敢僭越。”

朱见深眼中的光芒暗了暗,挥了挥手:“罢了,你退下吧。”

婉兰躬身退出去,走到御书房门口,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朱见深还坐在案前,手里捏着那块补好的龙袍衣角,望着窗外,神色怅然。

寒风迎面吹来,婉兰裹紧了衣襟,心里又酸又涩。他终究是念着她的,哪怕只是凭着一丝模糊的熟悉感。这场仗,她似乎又多了一分胜算。只是不知,当他知道眼前这个“婉兰姑姑”,便是他心心念念的人时,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婉兰走出御书房,廊下的积雪在靴底发出咯吱的轻响。她攥着冰冷的指尖,方才朱见深那怅然的眼神总在眼前晃——他望着龙袍衣角的模样,像极了当年她为他绣制荷包时,他守在一旁的专注。

回到浣衣局时,小灵儿正等着她,见她回来,忙迎上来:“万姐姐,皇上没为难你吧?”

婉兰摇摇头,将方才的事简略说了说,提到杏仁酥时,声音低了些:“他竟还记得……”

小灵儿眼睛一亮:“这说明皇上心里还有你呀!连你爱吃的点心都记着!”

婉兰苦笑,没接话。记着又如何?他记着的,是那个早已被换了脸、藏在浣衣局的“万贞儿”,却对着冒牌货嘘寒问暖。

正说着,王公公又来了,这次手里捧着个锦盒:“婉兰姑姑,皇上说你补衣手艺好,赏你的。”

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匹月白色的软缎,还有一盒精致的花针,针尾镶着细碎的珍珠。这规格,哪里是赏宫女的,分明是从前皇上赏她的规制。

婉兰捧着锦盒,指尖微微发颤。王公公看着她,意味深长地说:“皇上还说,往后他的常服,若有破损,都劳烦姑姑补补。”

待王公公走后,小莲凑过来,压低声音:“皇上这是……对你上心了?”

婉兰摩挲着那匹软缎,心里乱糟糟的。是上心了,可这份上心,源于他对“熟悉感”的执念,还是真的透过这张脸,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几日后,朱见深果然又差人送来了一件常服,袖口磨破了些。婉兰坐在窗前缝补,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发间,银针在布面上翻飞,动作熟稔得仿佛做了千百遍。

正缝着,门外传来脚步声,竟是朱见深亲自来了。浣衣局的宫女们慌忙行礼,他摆摆手,径直走到婉兰身边。

她正低着头,发丝垂落在颊边,手里的银针刚穿过布料,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按住了手腕。婉兰一惊,抬头撞进朱见深深邃的眼眸里。

“你的手法……”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困惑,“很像一个人。”

婉兰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强作镇定:“皇上说笑了,奴婢的手艺,不过是宫里学的,寻常得很。”

朱见深却没松开手,目光落在她握着针的手指上——那指尖因常年浆洗而有些粗糙,却透着一股熟悉的灵巧。他忽然想起,当年万贞儿为他绣龙袍,也是这样,银针在她指间像活过来一般,总能将最细微的破绽补得天衣无缝。

“你叫婉兰?”他轻声问。

“是。”

“这名字……是谁取的?”

婉兰心头一紧,这名字是她刚到浣衣局时,随口取的,此刻却被他问得心慌。“是……是奴婢自己取的。”

朱见深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藏着惊慌,却又有一丝他熟悉的倔强。他忽然松开手,笑道:“缝好了吗?朕等着穿。”

婉兰低下头,飞快地收了针脚,将常服递给他。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

朱见深接过常服,摩挲着补好的袖口,忽然道:“朕记得,从前也有个人,总爱给朕补衣服。她补的,和你一样好。”

婉兰的眼眶瞬间热了,她别过脸,望着窗外:“皇上记错了吧,宫里巧手的宫女多着呢。”

“或许吧。”朱见深没再追问,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往后……常来御书房走动走动,朕那里,总有些要补的衣裳。”

他走后,婉兰才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原来他不是忘了,只是被蒙蔽了。那些刻在骨子里的熟悉,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习惯,终究是骗不了人的。

小莲递过帕子,低声道:“姐姐,有希望了。”

婉兰点点头,泪水中却带着苦涩。希望是有了,可这条路,还要走多久?那个顶着她容貌的女人,还在凝香殿里,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一切。

她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握紧了手里的银针。没关系,哪怕慢一点,哪怕再难,她也要一步一步走下去。因为她知道,朱见深的心里,还留着她的位置,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而这影子,终有一天会重新变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