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意外转机-留有后手(2/2)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满脸怒容,一双眼睛瞪得浑圆,死死地盯着那记录,仿佛要透过它看到那些胆大妄为之人的丑恶嘴脸。“她们竟然敢拿朕的份例去结党营私,用朕的军盐来谋取私利,难道真当朕是个睁眼瞎不成?”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难以置信,仿佛对这些人的所作所为感到无比的震惊和失望。
贞儿见他动了真怒,反而冷静下来:“陛下,这事得从长计议。林家和吴家在江南盘根错节,若是贸然动手,怕是会打草惊蛇。”
“你想怎么计议?”朱见深看着她,眼底的怒火渐渐化作清明,“继续忍着?等她们把国库掏空了,再跟朕说‘从长计议’?”
“臣妾不是这个意思。”万贞儿拿起那支朱砂笔,在账册上“林昭仪”的名字旁画了个叉,“她们想用阴的,咱们就来明的。先从份例查起,让内务府重核各宫账目,凡超额领用的,一律交刑部问话——内务府总管是吴皇后的远房舅舅,正好借着这事把他换掉,断了她们的眼线。”
她顿了顿,又指着江南盐司的记录:“然后,派个可靠的人去江南,明着是查盐引亏空,暗着是搜集林家和吴家勾结的证据。怀恩的徒弟陈瑾是江南人,性子沉稳,让他去再合适不过。”
朱见深听着她一条条说下来,条理清晰,步步为营,不由得有些惊讶——他印象里的贞儿,总是温和退让,却没想过她算计起来,竟这般周密。
“你早想好了?”他拿起笔,在账册上批下一行字:“着内务府即刻重核各宫份例,刑部协同查办,不得徇私。”字迹力透纸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万贞儿脸颊微红:“也是这几日翻账册才想明白的。”她其实从赏花宴后就没闲着,让小灵儿托人查林家家底,让小莲盯着内务府的动静,连派谁去江南都盘算好了,只是没敢跟他说,怕他觉得自己心思太重。
“你啊。”朱见深放下笔,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总把心思藏得这么深,累不累?”
“不累。”万贞儿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连日来的疲惫都散了,“只要能帮陛下分忧,臣妾做什么都愿意。”
朱见深低笑一声,拿起那本批了字的账册:“明日一早,朕就让怀恩去办。内务府总管要是敢搪塞,朕就先摘了他的顶戴。”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旋,“你总说要忍,可忍到最后,只会让人觉得你好欺负。往后,有朕在,不用再忍了。”
万贞儿心头一热,眼眶微微发潮。她想起冷院的冬天,他也是这样抱着她,在寒风里说“有我在”;想起被废太子之位时,他攥着她的手说“总会熬过去的”。这么多年,他从未变过,永远是那个把她护在身后的少年。
“陛下,”她忽然抬头,眼里闪着光,“臣妾还有个主意。”
“你说。”
“江南盐商走私成风,光是查林家没用。”她指尖在江南舆图上点了点,“不如借着查军盐的由头,在江南搞一次盐务整顿,把那些私吞盐引的蛀虫一网打尽。这样一来,既能扳倒吴家的势力,又能充盈国库,还能让百姓买到平价盐,一举三得。”
朱见深看着她眼里的亮光,忽然觉得这满桌的账册都生动起来。他一直想整顿盐务,却苦于找不到由头,没想到贞儿竟替他想好了。“我的贞儿,真是朕的福星。”他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就按你说的办,明日朕就召集内阁大臣,商议盐务整顿的事。”
万贞儿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转身想去给他续茶,却被他拉住。“别忙了。”他把她按在椅上,自己动手倒了杯茶,递到她嘴边,“你呀,也该歇歇了。这些账册,明日让陈瑾带回去,让刑部和内务府去头疼。”
她张口接过茶,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暖到了心里。“陛下不怪臣妾多事吗?”她小声问——后宫干政的罪名,她始终记在心上。
“傻话。”朱见深放下茶杯,认真地看着她,“你是朕的妻子,替朕看账,帮朕想办法,怎么能叫多事?当年在冷院,你替朕算被克扣的月钱时,怎么不说多事?”他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掌心的纹路,“这天下是朕的,也是你的,咱们本就该一起担着。”
窗外的更漏敲过三更,月色透过窗棂,在账册上投下淡淡的影。万贞儿看着朱见深低头翻阅盐务卷宗的侧脸,轮廓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柔和,忽然觉得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原来她不是一个人在撑。他早就看懂了她的隐忍,看穿了那些明枪暗箭,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陪她一起反击。
小莲进来收拾案几时,见陛下正和贵妃凑在一起看卷宗,两人头挨着头,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发出几声轻笑,烛火在他们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温馨得像幅寻常人家的画。她悄悄退了出去,把殿门掩上——有些温暖,是该让他们独自享用的。
夜渐深,永寿宫的灯依旧亮着。案上的账册被码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江南盐务的卷宗,朱笔批注的“严查”二字,在月光下闪着锐利的光。
万贞儿靠在朱见深肩上,听着他低声分析盐务整顿的步骤,忽然觉得,这深宫的路纵然难走,可只要身边有他,再暗的暗流,再险的陷阱,他们都能一起踏过去。
因为他们从来都不是孤军奋战。从冷院的相依为命,到如今的并肩而立,这份藏在岁月里的默契,早已成了彼此最坚实的后盾,足以抵挡这宫墙内的所有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