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宫廷暗流-冷宫残烛(2/2)

风穿过宫墙,带着艾草的清香和玉兰的甜香,在寂静的夜里悄悄蔓延。一场由冷宫里的怨恨和暖阁中的野心交织成的阴谋,正随着夜色,一点点缠上永寿宫的朱门。

天刚蒙蒙亮,青禾就领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太监进了锦绣宫。那太监是前文书房的笔吏,因仿先帝笔迹被废黜,平日里只在浣衣局打杂,此刻捧着砚台的手还在发颤。

“周公公,”柏贤妃推过一叠宣纸,指尖点着桌上的印模,“照着这些账册的样子,把日期改了,经手人……换成永寿宫的张迁。”

周太监眯眼一看,那账册上记的是三年前江南贡银的出入,原本的经手人是内务府的刘总管,此刻却被柏贤妃用朱砂圈了出来。他喉头滚动:“娘娘,这……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事成之后,我保你回文书房当差。”柏贤妃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腕间的玉镯,那玉镯是吴皇后当年给的,内侧刻着个极小的“吴”字,“若是不成,你现在就提着脑袋去见皇上。”

周太监脸一白,忙抓起狼毫笔。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仿造的字迹与原册几乎无二,只是在“监守”二字后,悄然添了“永寿宫张迁”五字。柏贤妃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张迁——那是万贞儿最信任的太监,去年还替她往冷院送过棉被,如今倒成了第一个要被推出去的棋子。

“娘娘,端妃派人来了。”青禾掀帘进来,手里捧着个锦盒,“说她新得了些上好的东珠,想请您过目。”

柏贤妃挑眉:“倒是会挑时候。”她示意周太监继续,自己则捧着锦盒进了内室。盒里的东珠圆润饱满,在晨光下泛着冷光——这是端妃的投名状,去年她儿子夭折,太医院的脉案上写着“急病”,可端妃总疑心是万贞儿暗中使了绊子。

“告诉端妃,”柏贤妃把锦盒推回去,“三日后的赏花宴,让她多备些‘助兴’的话。”

青禾刚要退下,却被柏贤妃叫住:“把那盆枯兰抬到廊下,让人都瞧见。”

枯兰摆在廊下的第三日,宫里就传开了闲话——说万贞儿见不得锦绣宫的兰花比永寿宫的娇艳,暗地里让人浇了沸水。荣嫔听闻后,立刻带着两盆新培育的墨兰来访,话里话外都在抱怨万贞儿“独断专行”。

“妹妹刚得了些云南的普洱茶,”荣嫔笑得温婉,眼底却藏着怨怼,“听说万贵妃近日总失眠,不如送些过去?”

柏贤妃知道,那茶里定掺了东西——荣嫔的阿玛被贬,她恨不能生啖万贞儿的肉。“不必了,”她浅啜一口茶,“皇上昨日还说,贵妃娘娘畏寒,正用着太医院的新药方呢。”

荣嫔的脸僵了僵,随即笑道:“还是姐姐考虑周全。”

两人心照不宣地笑起来,窗外的阳光落在枯兰上,倒像是给这虚伪的和睦镀了层金。

而此时的永寿宫,万贞儿正翻看着小莲递来的纸条,上面记着锦绣宫近日的动静:“周姓老太监入内,逗留三个时辰”“端妃、荣嫔先后到访”“廊下枯兰被人泼了脏水”。

“周太监?”万贞儿指尖在纸上敲了敲,“是不是前文书房那个?”

小莲点头:“正是,听说他仿字的本事天下无双。”

万贞儿忽然笑了,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火苗舔舐着纸角,很快化作灰烬。“看来,有人想跟我玩‘账册’的游戏。”她望向窗外,那里的桂树抽出了新枝,“张迁呢?让他把三年前江南贡银的册子给我找出来。”

张迁很快捧着账册进来,册页泛黄,边角处盖着内务府的朱印。万贞儿一页页翻着,忽然停在某一页——那上面记着“贡银三千两,拨永寿宫用度”,后面的监守人处,竟有个极淡的“张”字,像是后来补刻的。

“这是谁的笔迹?”她指着那字问。

张迁脸色一白:“回……回娘娘,是……是奴才的。去年整理旧档时,刘总管让奴才补的。”

万贞儿没说话,只是把账册合上。张迁额上的汗珠子滚下来,他伺候万贞儿多年,从未见她这般平静,却比发怒时更让人胆寒。

“你下去吧。”良久,万贞儿才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张迁刚退到门口,就被小莲拦住。“公公,”小莲笑得无害,“娘娘说,让您去浣衣局领些新皂角,最近宫道上总有些不干净的东西。”

张迁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而锦绣宫的周太监,此刻正捧着仿好的账册发抖。柏贤妃拿起其中一本,在末尾按上“张”字印模,朱砂红得刺眼。“青禾,”她把账册塞进个旧布包,“让人‘不小心’掉在李御史的轿子旁。”

青禾接过布包,指尖触到布面的粗糙,忽然想起冷宫墙角的稻草——原来这宫墙里的算计,到头来都和那稻草一样,看着轻飘飘的,却能压垮人命。

风又起了,卷起廊下的兰花瓣,落在仿造的账册上。柏贤妃望着永寿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却不知那棋盘的另一端,万贞儿早已捻起了棋子,只等她落子的瞬间,便要将这盘棋彻底掀翻。

冷宫里,吴皇后正用枯枝在地上画着什么。画到一半,她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指缝间渗出了血。她望着地上未完成的棋局,忽然笑了,笑声混着风声,像在为这场即将开始的厮杀,奏响了序曲。